第329章 是她么?(1 / 1)

过了很久,久到秦云以为这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急不慢,踩在田埂的泥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抬起头,月光下,一个人正朝他走来。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似乎又添了几分雪白。

月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白色的衣裙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朵在夜色中静静开放的昙花。

林芷语。

她停在他面前,隔着几步的距离,月光照着她清冷的脸,那双眼睛低垂着,像两潭深不见底的秋水。

“阿云。”

她轻声喊他。

秦云看着林芷语,看着她月光下那张清冷而温柔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一丝藏不住的心疼。

他站起来,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芷语——”

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林芷语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将秦云揽入怀里。

“我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心疼,“我一直都在。”

...

秦云是被大禹像旁晨露冻醒的。

他睁开眼,天边已经泛白,月光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将亮未亮的天光。

江面上起了雾,乳白色的雾气翻涌着,把对岸的城市吞没了一半,只露出几幢高楼的轮廓,像海市蜃楼。

他深吸了一口不太清新的雾气坐了起来,浑身酸痛,像被人拆散了重新组装过。

胳膊、肩膀、后背,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尤其是背上那道旧伤,又痒又痛,像有蚂蚁在撕咬。

秦云突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经脉里那股凝滞、阻塞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流畅感。

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淌,虽然不算充沛,但比起昨晚那枯竭见底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不只是恢复,连经脉竟也似乎在修复。

那些被鬼气和杀生诀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竟然在一夜之间愈合了大半。

虽然还能感觉到细微的裂痕,但已经不影响灵力的运转,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宽阔几分。

秦云皱了皱眉,回忆起昨晚的事。

他记得自己跑出那片被黑影追赶的公路,记得自己跌跌撞撞地冲到大禹像下面,记得自己趴在地上,意识模糊,好像还喊了一声“奶奶”。

然后——

然后好像有人来了。

他努力回想,脑海里却只有一些破碎的、不连贯的画面。

白色的衣裙,月光,一双温柔的眼睛,还有一个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又像水。

“我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

秦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四下张望。

雾很大,能见度不到十米。江面上传来货船低沉的汽笛声,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古老的呼唤。

大禹像矗立在雾中,那张庄重而悲悯的脸俯视着大地,像在守护什么,又像在等待什么。

他喊了一声:“芷语?”

声音被雾吞没了,没有回音。

他又喊了一声,更大声,嗓子都有些劈了。

还是没有回答。

秦云站在雾里,站了很久,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可他不想动,也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走,那个声音就真的只是梦了。

可是雾越来越浓,天越来越亮,秦云翻上滨江路的围墙,沿着河堤一直看到尽头,只有遛狗的中年妇女和跑步的年轻人,始终没有那道白衣,没有那道清冷却温柔的身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有昨天跪在奶奶坟前时沾上的泥土,已经干了,结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硬壳。

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是自己的,灵力反噬时从皮肤里渗出来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信号满格。打开通话记录,昨晚打给父亲的那一通还在,时长四分十二秒。

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周晓雅问他周末出不出去,刘凯问他吃没吃早饭要不要一起,还有两条是的欠费提醒。

没有林芷语的。

秦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轻叹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河堤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对着大禹像微微欠身施礼。

不管怎样,多谢昨晚暂借一块落脚的地方。

晨练的老人停下来,好奇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年轻人。秦云也不在意,直起身,大步往城里走。

到城里的时候还早,街上的店铺大多刚开门。早餐摊前排着长队,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油条在锅里炸得滋滋响。

秦云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热气,闻着那些香味,肚子叫了两声。

他走到一个卖豆腐脑的摊子前,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手脚麻利,舀豆腐脑、撒榨菜、淋辣椒油,一气呵成。

“要不要香菜?”

“要。”

“吃的辣不?”

“微辣。”

大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血丝,多舀了一勺榨菜,又多加了几根粉条。

“小伙子,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那么重。”

“嗯,加根油条吧。”

秦云端着碗坐到路边的小板凳上,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豆腐脑嫩滑,辣椒油香而不辣,和他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他又舀了一勺,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在医院,护士说没有赵桂兰这个病人。父亲说奶奶一个月前就走了。可他的记忆里,奶奶明明昨天还在ICU里躺着,前天还在厨房里炒菜,大前天还在客厅里看电视。

是记忆出了问题,还是…有什么东西在篡改他的记忆?

莫非这与他额间那撮白发有关,是自己,改变了什么?

但为何自己却不知?

秦云放下勺子,闭上眼睛。那些和奶奶在一起的画面,一幕一幕在脑海里回放,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