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寒骨子里，不冷漠，但其实是一个很寡淡的人。

他身边所有的亲近人都知道，江上寒很难去为别人做一些生活上的无用讨好之事。

因为他也很懒。

江上寒可以为了你去杀人，却很难为了你去做一顿饭。

但是今天，他亲自买菜、洗菜、备菜、炒菜......

江上寒亲自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

他邀请这些亲近的人，跟他一起吃吃喝喝。

这些聪明的人便很容易想到一些事。

哪怕杨知曦不知道江上寒具体要去做什么，她也能猜到，这件事，江上寒要去很久。

甚至有可能回不来了。

锦瑟是知道很多细节的，包括江上寒要去寻易绫荣。

易绫荣是什么人？二十多年前就是一品大宗师了，还是最顶尖的那波，按照江上寒的话，她的地位甚至与慈祥妙一皇后、姚妃、长安塔主三女都不相上下。

那这样的易绫荣都被困在那里许多年，江上寒去了，就一定有机会把人带出来吗？

不一定。

锦瑟很担心。

她担心江上寒回不来。

许若雨则是担心另外一件事：江上寒为了对抗画圣，究竟是要付出多少？

哪怕满心家国情怀，哪怕将战死视为荣耀的她，也觉得这个世界对江上寒太苛刻了。

许若雨非常清楚江上寒的懒惰，但是她也清楚地看到：这些年江上寒从未停下过，哪怕一刻。

对于江上寒来说，睡觉是最奢侈的事情。

每次他吃饭的时候，都要讨论很多大事。

今天是唯一一顿，只吃饭，只喝酒，不讨论江湖庙堂之大事的时候。

所以许若雨也后怕。

她真的很怕江上寒回不来。

杨知曦则又是另外一番想法。

因为相识的时间很久，而且他们初次相逢时，便是长风刚入一品的巅峰时期。

所以杨知曦对江上寒很有信心。

她只是担忧。

担忧江上寒不想回来了。

因为杨知曦清晰地记得，当年小魔头来大梁去飞鸟楼住那次，他说过一句话。

“这个世界很不好，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我一定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那还有别的世界吗？”当年的杨知曦问。

长风颔首：“我原来还去过一个世界，那里就很好。”

杨知曦担忧：江上寒要去他本来的那个世界了。

尽管众女皆有所忧，但是没有一个人阻止他。

因为他是男人。

她们的男人。

男人想去做一件事，那就去做。

女人要给予的，只有支持。

她们坚信！

她们看中的男人，一定会成功！

她们也相信她们的男人，不会抛弃她们！

她们落泪不是因为担忧，而是因为心疼。

心疼她们的男人。

众女不知道在桌子上趴了多久后，杨知曦率先坐了起来。

她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素白如玉的面颊还留着两道浅浅泛白的泪痕，一双狭长凤目眼尾浸着淡绯红。

随着杨知曦的起身，众女也陆续坐了起来。

除了沙燕。

她是真喝多了......

杨知曦环顾一圈，微笑道：“姐妹们，还有酒吗？本宫还没有喝舒服呢？”

“当然有，”破碎感十足的许若雨微笑道，“咱们府里别的没有，酒管够。”

她话音未落，锦瑟已经启了一坛酒，豪气的搬到了桌子上。

“来！”

......

......

西天熔开一片橘红的金暮色，余晖漫过大梁城厚重的城墙。

这是一个很美的黄昏。

黄昏中。

江上寒先是去正院自己的房间，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

然后挎刀出门。

姚小棠背着长长的包裹，蹲在院子中安静地等待着。

江上寒出门后，看着姚小棠认认真真打量院子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怎么？舍不得？”

姚小棠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江上寒揉了揉姚小棠的头发。

“那是舍不得了吗？”

姚小棠摇头：“不知道。”

江上寒笑了笑：“走吧。”

“好。”

姚小棠起身，师徒两人向府外走去。

出了府，两人先是来到了一间铺子。

这里曾是早餐铺，但是如今已经查封了。

两人曾在这里喝过粥，杀过人。

“师父，你说这个掌柜算是恶人吗？”

“嗯......怎么不算呢？”

“那我没有杀错人。”

“当然。”

“师父。”

“嗯？”

“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带我杀更多的人？”

“被你猜中了。”

“要杀多少啊？”

“很多。”

“都是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

对话结束，两人离开。

又来到了神都监。

罗广知道两人要来，但是没有大张旗鼓的迎接。

只是一个人在侧门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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