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一把年纪别学人家出去打野鸡(1 / 1)

“不过,你们在同安口缴获的那批机械,老夫也会用。”邹鹤亭说着从腰间拿出一个火铳,“这还是你娘当年改进的。”

江娩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邹鹤亭手里那柄火铳上。铁黑色的管身,比寻常火铳短一截,铳口处加了膛线,握柄的木料打磨得光滑油润,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我娘改进的?”

邹鹤亭把火铳调了个方向,将握柄朝江娩递过去。江娩接过来掂了掂,比想象中轻,握柄的弧度正好贴合虎口,像是专门量过手型做的。

“你娘造这把火铳的时候,你还没出生。”邹鹤亭说,“她跟我说,这东西照着她们那边的法子改了几处。”

当年邹鸢就造了这么一把,为的是让邹家防身。

“图纸烧了,烧干净了。我当时问她为什么要烧,她说这东西再改下去,就不只是用来防身的了。”

邹鹤亭接过火铳,重新别回腰间,“她说她见过这种东西被做成能连发的东西,一个人端着一架,能抵几十个人。她说她不想看到这边也变成那样。”

江娩把火铳还回去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想起张灵云跟她讲过的那些事,飞机从头顶上扔下来的东西能把一整条街抹平,铁皮壳子里的机关枪扫过去人像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

邹鸢见过那些,然后她拿到了一手的好图纸,却选择烧了。

“天权那边的人这些年技术长进不少。”邹鹤亭把火铳别好,拍了拍袍子。

“我们在同安口缴获的那批机械里,有几样东西和你娘当年做过的很像。不是同一把,但原理一样。他们那边有人摸到边了。”

江娩站在院门口,月光照在石阶上。她想了想,问:“您说他们会造到哪种程度。”

邹鹤亭说:“目前还差得远。但他们要是一直摸下去,三五年内未必造不出你娘烧掉的那种东西。”

忽然邹鹤亭看着魏琛,“天色已晚,咱们去打个野鸡。”

魏琛蹙了蹙眉,当初在书院他总是偷跑到后山打野鸡,每次都会被邹老找到,邹鹤亭看着他,“就你那点手段,全是老夫玩剩下的。”

“打野鸡?”江娩震惊,“你是说现在?”

“那不然呢,明天大清早的要是被人看见老夫这么大年纪跑去打野鸡,我脸面还要不要?”

忽然邹鹤亭想起什么,停下脚步看着魏琛,“好起来了?看你记忆恢复了也不用我外孙女照顾你了。”

“之前上我府上蹭饭的时候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祖父。”江娩在旁边开了口。

“你看看,我还说不得了。”

“会打野鸡不?”邹鹤亭问道,“算了,就你那点技术,还没有老夫厉害。你那些本事全是老夫玩剩下的。就你那用树枝编陷阱的手法,三十年前我就用烂了。”

邹鹤亭已经走到了官道岔口,魏琛每次打完野鸡,第二天都会送一只到邹鹤亭书房窗台上。

邹鹤亭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那会都是院长,那还能跟以前小时候那样漫山遍野的跑。

江娩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祖父,你这是贿赂。”

江娩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口:“走吧,去晚了祖父该把鸡自己炖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城郊的官道上没有行人,月光把两边的麦田照成一片灰白的绒面。

邹鹤亭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走到一处岔路口时拐进了一条土路,两侧是枯了半截的芦苇丛。

“这儿野鸡多。”他说了一句,也不等后面两个人跟上,弯腰拨开一丛芦苇,往前走了十几步,停下来。

江娩和魏琛跟过去时,邹鹤亭已经端起了那柄火铳。他的肩膀抵住铳托,呼吸沉了一下,然后扣了扳机。

响声在空旷的郊野里炸开,惊起远处一群栖鸟。芦苇丛深处扑棱了两下,一只野鸡从草丛里翻出来,扑腾了半圈。

邹鹤亭把火铳收回来,吹了吹铳口冒出来的烟,走过去拎起那只野鸡,掂了掂:“够肥。回去让厨房炖了。”

江娩站在原地,还没有从刚才那枪里回过神来。

“祖父,你这枪法练了多久?”她问。

邹鹤亭拎着野鸡走回来,随手拔了一根芦苇杆把鸡脚捆了,挂在手腕上:“你娘造完这把铳之后试了三回。我后来自己琢磨了几年,慢慢就会了。”

“您以前也经常用这个打野味?”江娩问。

“不用。“邹鹤亭把火铳别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不打活物。今晚是例外,你俩从山上下来到现在还没吃饭。”

他拎着野鸡往官道上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走吧,回去晚了厨房该锁灶了。“

三人沿原路走回城门。夜风把麦田里的虫鸣送过来,混着邹鹤亭手腕上那只野鸡偶尔晃动时羽毛擦出的细响。

快到城门口时,邹鹤亭放慢了步子,邹姨娘站在城门口内侧的灯笼底下。

远远看见三个人影从官道上拐过来就迎了几步,走到近前时目光先落在江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事,然后才转向邹鹤亭。

然后她就看见了他手里那两只野鸡。

“你都多大的人了?”邹姨娘眉心拧了一道褶,“一把年纪了,大晚上不在家待着,跑到城外去打野鸡?身上还带着刀剑?你当你是二十岁的小伙子?”

邹鹤亭把两只野鸡往身后藏了藏,但已经晚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给娩儿补补身子。”

“补身子不会让厨房去菜市买?非得你自己去抓?”

邹姨娘上前两步,伸手要去够那两只野鸡,邹鹤亭侧了侧身,没让她够着。

江娩站在旁边,嘴角抿了一下。

魏琛站在她身侧,目光从邹姨娘脸上移到邹鹤亭脸上,邹姨娘没拿到鸡,把目光转向魏琛:

“魏亲王也是,他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大晚上的让长辈去逮野鸡,你也不知道拦着点。”

魏琛被点了名,站直了一些:“下次我拦。”

“还有下次?”邹姨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江娩,从袖子里抽出那方帕子递给邹鹤亭,“擦擦手上那血,一脸一手的别往府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