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鹤亭接过帕子，低头擦手指缝里蹭到的血迹，擦完叠好想递回去，邹姨娘已经转身往门里走了。

“鸡放灶房，厨房烧着水。”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人过了影壁，脚步声往后院去了。

邹鹤亭把帕子收进自己袖中，拎着两只野鸡跨过门槛。魏琛跟在后面，走到门内站定，看了一眼廊下挂着的灯笼。

江娩最后进门，回身把门板带上，落了闩。

邹鹤亭从房间里拿出两把火铳递给他俩，他打算明天亲自去一趟卫家军，看看他们研究得如何了。

“你俩拿着这个防身。”他说，“天权那边最近动作快，我不放心。”

魏琛已经派人盯着萧临渊了，目前什么动静都没有，萧临渊还是和往常一样。

江娩接过火铳掂了掂，重量比邹鹤亭那柄轻了不少，握柄也细一些，像是专门照着她手型改过的。

邹鹤亭抬头看了她一眼：“他肯定知道。问题是他知道了之后怎么做。明天我走正门出城，你俩走偏门，分两路。到卫家军营门口汇合。“

魏琛点了一下头：“我带两个人走西街，绕城外过去。“

“对了，还有青禾身份的事，眼下她已经装成江柔靠近陈叙白。”

“青禾那边有消息了？“

江娩点头：“昨晚入夜之后她让人递了封信回来。陈叙白已经见过她了，信上说她扮成江柔之后陈叙白没有起疑，甚至主动邀她过府听戏。”

她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这是青禾的笔迹，您看看。”

邹鹤亭接过来展开。纸上的字写得很密，笔画紧凑，看得出是赶时间写的。他从头看到尾，又翻过来确认背面没有内容，折好还给江娩。

既然陈家这个养子已经约定了要跟他们见面，那他们也没有不去赴约的道理。

“这些事就交给你们定夺。”邹鹤亭道，“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江娩点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后厨房来人敲门，“老爷，您最爱吃的叫花鸡我做好了，另一只做了卤味。”

几人一同过去，邹姨娘派人去将张灵云也叫了过来，这孩子性格颇有些像当年的邹鸢，邹老对此喜欢得很。

“我是考虑再认个义孙女，就看你和你姨娘同不同意。”邹鹤亭。

张灵云身怀绝技，又会当时之人不会的种植之法，若是没有个身份庇佑，怕是迟早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我没意见。”江娩说，“张灵云跟我们走得近，他自己那些本事迟早被人盯上。要是没有个身份庇佑，光靠他自己撑不了太久。”

至于邹姨娘早就惦记上了，之前就一直想要个女儿，只可惜身子不好一直没能怀上。

张灵云得知此事后，有些不知所措，先是跪下来谢恩，邹鹤亭连忙把人扶起来，“我女儿跟我说过，你们那儿不兴这一套。”

正吃着，前院传来脚步声。

一个家丁快步走到厅门口，躬身道：“老爷，阮玉阮公子来了，说有要事求见。手里还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看着像是从街上现买的。”

自从得知他们出城后一直很担心，一直派人在城门守着，生怕几人出什么意外。

刚得知邹老回府，立马就来探望，阮玉跨进前厅时，怀里抱了一摞纸包和两坛酒，肩上还挂着一串腊肉。

邹鹤亭看着他的样子打趣道：“我这还没过年呢，就登门拜访，让人看见该说我这把老骨头行贿了。”

“邹先生，学生听说您昨晚出城了，一直派人在城门守着，生怕您出什么意外。”

他站直了，看了看江娩，又看了看魏琛，确认两人都在，脸上那层紧绷的神色才松了一些，“刚得知先生回府，立马就赶过来了。”

邹鹤亭靠着椅背，目光从条案上那堆东西扫过来，“你一个月俸禄才多少。买这些东西，这月不吃不喝了？”

阮玉搓了搓手：“学生攒了些银子。先生说到底是平安回来了，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邹鹤亭站起来，走过去把条案上两坛酒拎起来看了一眼：“这酒不便宜吧？南街老字号的。你跑了两条街才买到的？“

阮玉摸了摸后脑：“跑了一条半。“

邹鹤亭把酒放在桌角，又把那包油纸裹的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包蜜饯。他看了阮玉一眼：“你买蜜饯做什么，这屋里谁吃甜的。”

阮玉愣了一下，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张灵云身上，他说：“学生……顺手买的。”

邹鹤亭把那包蜜饯推到张灵云面前：“既然顺手买了，就顺嘴吃了。”

“好吃。”她说。

阮玉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包蜜饯，然后说：“那下次我多买一些。”

太子被废的消息已经传开，不少人开始拥护三皇子，朝中也有不少人在拥护七皇子，皇帝每次有要事都会找七皇子商议。

只是迟迟没能立下储君之位，而七皇子也在暗中勾结大臣，企图掌控朝堂。

废诏刚下，他们就开始踩点了。动作比他想的还快。

两人回了王府，空青正在院子里练武，她这些天日夜装成各种各样的人去市井里面查探口风。

“王爷，萧临渊和天权果然有联系。”

江娩看着面前的男子，可她分明听见空青的声音。

“我扮了三天男人，王妃没认出来吧。”

江娩走上前两步，上上下下把面前这个人看了个遍。

宽肩、窄腰、喉结、眉骨，连手背上的青筋走向都是男子的样子，像是从头到脚换了个人。

“你这身怎么扮的。”她问。

空青低头扯了扯领口，露出来一截绑在肩头的布垫，缠了好几层，把原本细瘦的肩线撑宽了。

这可是空青的独门武器。

她扮成卖夜香的在萧府后门守了四个晚上。头三个晚上什么都没看见，第四个晚上，后门在丑时三刻开了条缝，有个人从里面出来，

骑了一匹没挂铃铛的马往北走。空青跟了半程，看见他在北城废宅里跟人碰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