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一过,卫昭就从帅帐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暗色短打,袖口和裤腿都用布条扎紧,腰间挂了火镰和油囊,背上斜插一柄短刀。
二十个人已经等在营门内侧,清一色的暗色衣甲。
卫昭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帅帐的方向。魏琛站在帐门口,朝她点了一下头。
卫昭把缰绳在掌心绕了一圈,带队从营门侧缝鱼贯而出。
江娩站在营门内侧目送他们消失在视野尽头,然后转身朝城内走去。
她身后跟着一队人马,约莫三十人,分作三列,每列十人,一列配火铳。
魏琛他们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队伍在干河道入口处勒了马。
天色已经暗下来,河床两边生着半人高的枯芦苇,卫昭下马把缰绳交给副手。
营地的轮廓就在前方不到百步远的地方。帐篷搭得不算密,分布松散,中间留出一条通道连接着几顶大帐。
卫昭蹲在原处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回来,低声对身后的人说:“分两组。一组跟我从西侧芦苇带摸过去,到粮草堆侧面放火。”
魏琛则带着另一组人给她打掩护,叮嘱道:“万事小心,别恋战。”
卫昭带着自己那组人沿着芦苇带的阴影往前挪,掠过那顶小帐时听到动静。
竟然是萧无彦,他居然从城中逃了出来。
出入城就是一条小道,除了他们不可能有外人知晓,难道是队伍里出了叛徒。
“速战速决,绝不可恋战。”
卫昭迅速点完火,火势冲出十米,守卫的士兵立即过来救火,卫昭吩咐道:“你们先撤。”
“将军!”
“我得去一趟萧无彦营帐内,他肯定会来救火,你们先回去。”
身后的副手咬了咬牙,低声朝其余人做了个手势:“撤!沿干河道走,旧磨坊集合。”
卫昭贴着阴影绕到了小帐侧面,来不及仔细查看,卫昭只能一股脑将所有的信件尽数带走。
“人在那!给我追!”
魏琛回到城门上的时候,迟迟不见卫昭身影,问了一句跟进来的副手:“卫昭呢。“
副手脸色不太好看,低声道:“卫将军让我们先撤。”
魏琛正要往城外走,往外一看火光漫天,卫昭已经被他们发现了踪迹,现在开城门全城百姓岌岌可危。
江娩拿着火铳,“王爷,你去把将军带回来,我给你开路。”
江娩带了三十个人,火铳手在城楼上封路,弓箭手在城门内侧接应。
魏琛转身走下城楼,翻身上马,在城门内侧勒住缰绳等着。
城楼上,江娩朝后面做了个手势,十杆火铳的枪口从垛口间隙伸了出去,黑洞洞地对着官道的方向。
“开门!”
魏琛没有停,缰绳一扯,马头调转,朝着城门的方向疾奔回去。
卫昭侧着身坐在他身后,一只手攥着他的腰带稳住身形,另一只手还按着怀里那叠信件。
“魏琛,小心身后。”卫昭将他按下,后面射中的箭枝击卫昭背部。
“姓卫的,这个时候你逞能什么能?”魏琛把人固定好,“你要是死了我拿什么脸面去见师父师娘?”
追兵的火把已经在百步之内了,最前面的人看见她上了马,加快了脚步冲过来。
城楼上,江娩扣下扳机,掩护两人撤退。
卫昭看到城楼上的江娩,对魏琛道:“娶了这么个姑娘,真是享福了啊,镇北王大人。”
魏琛:“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要是再肖想我夫人,我一定弄死你。”
城楼上的枪声又响了一轮,把追兵压在了官道中段,魏琛背着卫昭翻身上了城墙。
张大夫早就在那儿候着了,“江姑娘,帮我把她衣服剪开。”
江娩拿了剪子跪在榻边,沿箭伤周围的布料剪了一圈。
“没伤着骨头。”张衍把箭杆顺着原来的方向缓缓抽出来,“就差点一点,你下半辈子还过不过了?”
卫昭赶紧安慰,“张大夫你哭什么?”
张衍那是吓得,他第一次去军营,前前后后因为伤口感染死亡的不在少数。
卫昭闭着眼开口,声音哑着:“信……第二封有夹层。”
江娩把剪子放下,站起来走到案边,翻开那叠信件。
谢涟这时候过来,接手看了这封信件,天权的人要尽力攻打晟朝,必定是朝内出现了什么事故。
粮库的出账忽然比往常快了三成,转运的频率也变了,不再按旧例等月底统发,而是凑够一批就走一批。
萧家这两兄弟在北境折腾得这么急,未必是萧老大一个人的主意。
谢涟给京城送去书信,“告诉他们不必等了,立刻动手。”
书信送去后不到半日,陈家卖官鬻爵逃税的事情就捅到了三皇子面前。
他正愁没机会对付老七。
“江柔姑娘这封信可送得真及时,想好要什么好处吗?”
“等三皇子登上皇位,民女就是从龙之功,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三皇子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再多问。
“到时候赏你个妃嫔当当可好?”
“全凭三皇子做主。”
他先去了一趟都察院,把卖官鬻爵和逃税的明细递了进去。
都察院的御史们正愁今年没有大案可办,接了这份东西连夜查核,不到两个时辰就将陈家在各地置办的田产和虚报的官职数目核了个七七八八。
陈家上下四十余口人被当庭拿入大理寺,家产查封,未及细审,景帝已经批了陈家满门抄斩,家眷流放。
旨意传出去的时候,陈家宅邸门前的石狮子还没有被查封的封条贴齐,三皇子的人已经从查抄出来的账册和书信中翻出了与七皇子府往来频繁的记录。
“粮队被劫,七皇子府与天权往来,铁证在手。而清溪侯府竟然敢勾结外敌,其罪当诛。”
“陈家这些年卖给七弟的官职不下二十个,每笔银子都从清溪侯府的账上过过。
七弟府中长史三个月前出京往北境方向去,走的时候带了七弟的私印。
岐山关外截粮的事,事发时间与长史出京的时间前后不超过五日。”
三皇子说完这句话就把手收了回来,“陈老爷,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