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抬起头来,“回殿下……陈家治家不严,出了逆子。这些年府中与外头往来的事,老臣一概交由养子陈叙白打理。”
他手伸得长,背地里做了什么,老臣实在不知情。殿下明鉴,老臣、老臣也是被他蒙蔽了。”
陈叙白在门后听得一清二楚,青禾站在他身边,“现在也算看清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青禾姑娘冒充江柔是打的什么主意。”
“你知道了?”
“当然。”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帮我。”
陈叙白收回目光,转身往廊下走了一步,背对着她说:“因为不管是真的江柔还是假的江柔,你和陈家都有仇。这就够了”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家的账册和与七皇子往来的书信,大部分证据我已经整理好了,锁在城东老宅的密格里。你去取出来交给三皇子,剩下的事我来应付。”
三皇子站在案前,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脊背,“陈叙白。你养父方才的话,你听见了。”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叙白站在门槛外面,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直裰,没有戴冠,面色平静。
他跨过门槛走进去,朝三皇子行了一礼,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陈老爷。
三皇子看着陈叙白开口问他:“你养父说这些年陈家与外头往来的事都是你经手的。他自己不知情。”
陈叙白站在案前,看向三皇子,声音不高不低,“陈家与七皇子府往来十二年的账目,每一笔都有清溪侯府的签字。”
“其中经我手的不超过三成,剩下的七成——”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铺在案面上,“都在陈老爷自己锁在书房密室的那本账册里。”
“殿下若要查证,那本账册的夹层里还有七皇子亲笔写的便条,日期和数目都对应得上。臣在出府之前,已经将那本账册的抄本交给了大理寺。“
陈老爷伏在地上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
“你这个逆子,当初就该让你死在外面。”
他抬起头来,转头看着陈叙白,陈叙白“殿下,臣已无话要说。”
三皇子低头看了看案上那卷纸,“带下去。”
张大夫的药箱还摊在案上没来得及收,卫昭趴在榻上,背上的纱布换过一遍。
江娩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进来,把碗放在榻边的矮几上。
何叶跟在后面,低声问了一句:“她好点没有。”
张大夫在旁边整理用过的剪子和镊子,头也没抬:“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要害,养几天就能起来走动。这几天别让她乱动就行。”
江娩在榻边坐下来,把矮几上的药碗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晾了一会儿。
魏琛这时候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刚收到的军报,“何将军那边已经开始备马了,明天一早动身。”
卫昭的声音从枕头上传过来,“何姑娘,你手里那卷纱布要是再攥下去就该废了。”
魏琛擦破了点血,江娩正细心替她擦拭,“灵云姑娘告诉我,受伤了不及时消毒可是会得破伤风的。”
她也解释不上来是什么,可见张姑娘着急的样子,江娩默默记了下来。
“张姑娘种的番薯据说一亩可达上千斤,日后将士们不会再为粮食发愁了。”
“她什么事都跟我说。”
江娩把布条叠好按在魏琛指腹上,压了一会儿才松开。
“前两日她让人从南郡捎来口信,说番薯试种成了。一亩地能收上千斤,比种谷子多三倍还不止。她还说这东西不挑地,沙土也能长,耐旱,北境这边也种得活。”
魏琛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腹上那块被按好的布条,又抬眼看向江娩:“上千斤?”
“她的原话是'至少千斤'。“江娩把剩下的药粉和布条收好放回案角。
“她说如果北境这边能匀出几块地试种,明年冬天将士们就不用光靠粗粮度日了。她已经在留了种子,等这边仗打完就能送过来。”
卫昭趴在榻上,侧着头听着,声音闷在枕头上:“那位张姑娘是种地的奇才。日后若真能在北境种出千斤番薯,我亲自给她牵马。”
张灵云在南郡试种番薯的事情他前两日也听说了,难怪皇兄迟迟不肯放人,暗中要邹老认她为义女。
想来也是觉得她和邹鸢一样,能从那个世界给晟朝带来意想不到的东西。
何叶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何叶终于忍不住了,“江姑娘,你出来一下。”
江娩抬起头看她,她转过身来看着江娩,嘴唇抿了两下,“你既然跟魏将军走得那么近,为什么还跟卫将军那样?”
江娩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何叶见她没有否认,语气更急了一些:
“你既然跟魏将军走得近,就不该跟卫将军这样不清不楚的。卫将军现在受了伤,你若是对她没有那个意思,就不该给她这种念想。”
江娩站在原处,等她说完,“卫昭是我朋友。她受了伤,我给她送药换纱布,这是朋友之间该做的事。”
何叶眉头皱着:“那你跟魏将军呢?你跟他又是怎么回事?你一个女子,跟他在一处走那么近。”
“魏琛是我丈夫,你不知道吗?我们很早就成亲了。”
“……什么?”
何叶的脸从耳根开始泛红,“那你跟卫将军……”
“朋友。”江娩说,“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何叶羞愧得脸色通红,原来一直都是她误会了。
想起自己在粥桌上横眉冷对江娩和魏琛的亲密,想起自己替卫昭打抱不平的慷慨激昂。
而现在,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每一帧都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我祝你和镇北王百年好合,早、早生贵子。”
“好。承你吉言。”
何叶听她这么一接,反倒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我是真心的。你们看起来……挺配的。”
江娩看着她涨红的脸,没有继续追究,只说:“外面风大,先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