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的药已经熬好了,老嬷嬷正拿小勺一口一口地吹凉了喂给孩子。
卫昭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清流一派还有愿意归顺魏琛的都在联系。
江娩:“邹家如今被三皇子监视着,王爷,我担心祖父他们...”
魏琛握着她的手,“放心,暗枢军就在京城,我们今晚就动手,邹家是清流一派之首,他们不敢动。”
“你们带着孩子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江娩还要开口,老嬷嬷把手搭在她手腕上握了一下,“谢娘娘和谢先生对老婆子的恩情,老婆子这辈子还不了。你们把崽崽带好,就是还了。”
嬷嬷关上门,等着三皇子的人找上门来。
江娩抱着这个孩子,当初在秋祭上谢望舒也帮过她不少,只是那会她还没明白用意。
天快亮的时候三个人到了碧云观。
观门虚掩着,燕七推门进去,院里有两个人蹲在廊下生火,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点了下头。
魏琛把孩子递给江娩,转身进了正殿,殿里点了盏小灯,案上摊开了一张京城地图。
燕七跟进来把门带上了,江远振那边最近闹出了不少动静。
之前因为周家的事受到牵连,如今三皇子即将登基,江远振反而跟他唱起了反调。
江娩站在旁边听了,问了一句:“他人没事?”
燕七摇头:“软禁在家,没上刑。三皇子不敢动他,江远振在朝里待了三十多年,门生故旧一抓一大把,动他一个就等于捅马蜂窝。
但三皇子把他府上的出入封了,递不出消息也收不进信,他那三道折子还是托人塞进朝会的奏匣里带进去的。”
“禾微和江文略是我堂兄妹,禾微之前和我走得近,江远振肯定会派人看着她。”
萧临渊守着禾微,出不了什么大错。
但他毕竟是质子,天权那边岁贡才交了头一笔,三皇子要是拿这个做文章,说镇北王私通天权质子图谋不轨,萧临渊在京城就是个现成的靶子。
燕七点了下头,“禾微那边有人看着。但江文略的事你知道吗?”
江娩抬头看他:“什么事?”
江文略之前是周擎手下,先帝把周擎治了之后,江文略也受了牵连,挨了四十军棍,抬回家的时候人已经半条命没了。
后来养了大半年才下地,走路到现在还跛着。
江娩愣了一下:“还有这事?”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燕七看了魏琛一眼,魏琛站在窗边没回头,但耳朵朝着这边。
“江远振怕丢人没敢声张,对外只说是骑马摔的。”
“而且周擎那件事之后,他们家和不少朝廷官员结了仇,周擎当年拉拢的人里头有好几个现在还在朝里坐着。
江远振这会儿拼命反对三皇子登基,一半是因为遗诏确实有问题,另一半是怕三皇子坐稳了之后,那些周擎旧部借机报复他们家。”
三个人从碧云观后山绕下来,摸黑进了城南的巷子。
江远振的宅子后门开在一条窄巷尽头,两边都是高墙,墙头上爬满了枯藤。
燕七有些不解,之前她在京城可是知道过江家和江娩的事。
“娘娘,这个时候找江远振,他能答应吗?”
江娩拍了拍手,“我确实不喜欢江远振,可他的图纸全天下找不出独一份,不然你家王爷当初也不可能把人挖过来。”
如今他敢跟三皇子叫板,便是笃定了魏琛会登上那个位置。
三人顺利潜入江府,江禾微刚扶兄长回房休息,听到动静,连忙往他们这边走。
“姐姐。”她两步走到江娩面前,“你怎么来了?三皇子的人在外面盯着,爹说你们家被人追着。”
“带我去见你父亲。”
江远振胆子小,这几日一直躲在书房不肯出来,万一要是魏琛回来了他投到了三皇子门下。
魏琛第一个拿自己开刀。
魏琛看着门内的动静,“这老匹夫还真是的...”
“让他三日后照常去参加三皇子的登基仪式,本王会送三皇子一份大礼。”
两人回去后,沉烟还在哄孩子,抚远将军来信说,他们已经在城外埋伏好了,随时准备攻城。
卫昭守了北面出口,三皇子的人要是从承天门退出来往北跑,正好撞上她的人。
南面是水路,三皇子没水师,东面是皇陵方向没有官道,西面有暗枢军的人守着。
三皇子被困在城里,出不去了。
江娩走过去接过来抱了一下,孩子靠在她肩上打了个哈欠,沉烟站在旁边说:“烧退了大半,刚才喂了半碗米汤,没吐。”
她伸手摸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就是还有点低烧,晚上估计还得醒一两回。”
江娩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沉烟把灯拨暗了一些,说了句:
“娘娘去歇吧,我在这儿守着。他半夜要是醒了再喊您。”
魏琛从来不喜欢孩子,觉得吵闹,看着他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魏琛就觉得恶心。
皇兄那几个孩子,小时候一个比一个能闹。
老四三岁的时候拿墨汁涂了御书房整面墙,老五把太傅的胡子剪了一半,老六在宫宴上把酒壶推倒了烫了礼部尚书的腿。
皇兄每次气得要动手,他们娘就在旁边抹眼泪,最后都是皇兄自己把烂摊子收拾了。
现在对皇兄又是谋权害命,也不知道生这些个破玩意干什么。
沉烟不满的啧了一声,“我还想着日后帮王爷你带孩子呢。”
魏琛站在门口正准备掀帘出去,“边关生孩子死的女人多了去了。”
“前年长宁营张校尉的媳妇,生孩子大出血,孩子保住了人没了。去年北境粮仓那个管事的闺女,难产三天,最后母子都没保住。
本王看过太多这种事。自己媳妇好好的,不忍心让她遭这个罪。”
江娩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被子又掖了掖,孩子的脸往枕头里蹭了蹭。
“好了,日后的日子以后再说。”
“外头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还要造反呢,先休息吧。”
江娩刚睡着,魏琛就起身去了供奉邹鸢长明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