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宫灯蓄澜》
重廊灯影曳清寒。
浮嚣歇,
殿定恩威,轻重寸心攒。
意难安。
隆眷偏钟勋贵邸,
群议寂,隐微酸。
诸怀缄默避尘端。
藏嫌隙,
敛悲欢。
静对荣枯,暗忖世途难。
最是天恩偏重处,
潜怨起,祸根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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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的礼亲王永恩只得叩首道:
“奴才不敢。”
裕丰也低下头去。
“奴才不敢。”
乾隆冷冷道:
“最好是真的不敢。”
说罢,老皇帝挥了挥手接着道:
“都退下。淳颖留下,福康安、景铄留下。”
众人心头皆是一动。
宗室诸王、裕丰、伦柱、积哈纳、永恩等人连忙叩首谢恩,缓缓退去。
几位皇子阿哥永璇、永瑆、永琰也随礼告退。
临出殿时,永琰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拓仍跪在殿中,肩头有伤,脸色略白,身形却挺得很直。
乾隆坐在御案之后,看着他的眼神里,虽有责备,却分明更多的是压不住的疼惜与偏护。
永琰缓缓收回目光。
殿外夜风迎面吹来,吹得他袖口微微一动。
他心中那点不满,终于在这一刻悄悄凝成了一句无声的话——
富察·景铄。皇阿玛的小孙儿。好重的分量。
众人退出养心殿后,殿内一下子空了许多。
方才满殿宗室跪伏,冠带森森,人人心里都藏着一把算盘,一层算计。如今人退了,香烟依旧袅袅升着,御案上的灯火也仍亮着,可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息,却像潮水退后留在地上的湿痕,仍沉沉压在殿中,一时半刻散不干净。
乾隆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跪在下头的福康安与王拓,又看了一眼留下来的睿亲王淳颖,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方才开口:
“海兰察呢?”
福康安叩首回道:
“回皇上,臣令人拦着,没叫他来。”
乾隆眉梢微微一动。
“你拦的?”
“是。”
福康安声音依旧沉稳。
“海兰察老将军若知苏雅被下药、安成被打伤,又知顺承郡王府亲卫暗箭射杀铄儿,必定盛怒。臣怕他一时怒极,直接提刀入宗人府,反倒将事情闹得更大,便先令人去海兰察府稳住,只说苏雅、安成已有臣照看,请他稍安。”
乾隆听到这里,原本沉着的脸上,倒露出一点淡淡的欣慰。
“这安排得好。”
他轻轻哼了一声。
“海兰察那个痞癞脾气,朕还不知道?他若真来了,别说宗人府,怕是养心殿门口都能给朕再闹出一场来。”
淳颖听得眼皮都微微一跳,越发低头不敢接话。
福康安也没有多说什么。
王拓跪在一旁,心里却默默替海兰察老将军叹了一声。
以老将军那样的脾性,若真亲眼看见苏雅昏迷未醒,安成满脸是伤,只怕还真不是几句宗室体面便能拦得住的。到那时,伦柱也好,裕丰也罢,未必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到御前来。
乾隆沉默片刻,脸上那点淡淡笑意也随之慢慢收了回去。
“不过。”
他声音沉了些。
“海兰察这一家,今日确实是平白遭了无妄之灾。”
殿中又静了下来。
乾隆看向福康安,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恼意。
“富克精额为国战死,苏雅一个年轻妇人守着亡夫名分,本就不易。朕已经给了她诰命,抬了觉罗府爵位,原是要叫忠烈之家有个体面。谁知这份体面,倒被那起子糊涂东西拿来做局,逼她改嫁。”
他说着,眼神越发冷了几分。
“安成也还是个孩子,护着姐姐,反倒被人打得吐血。”
乾隆顿了顿,声音里那股怒意终于不再遮掩。
“这不是海兰察家的错。是朕治下宗室失了规矩。”
这句话一出,淳颖顿时伏得更低。
乾隆转头看向他,轻声唤道:
“淳颖。”
“臣在。”
“宗人府回去之后,把今日涉案之人逐一审清。觉罗府那边,也一并问。谁借了昭梿的名义,谁监视苏雅,谁下的药,谁在背后串联礼亲王府、豫亲王府、顺承郡王府,一个都不许漏。”
淳颖沉声应道:
“奴才遵旨。”
乾隆又看向福康安,缓声道:
“你待会儿去一趟海兰察府。”
福康安叩首:
“臣遵旨。”
乾隆沉默半晌后,轻声说道:
“告诉海兰察,这件事,朕知道了。苏雅受的委屈,安成受的伤,朕都会给他们一个交代。叫他安心养着,不许提刀乱闯,更不许去宗人府撒泼。”
说到最后一句时,乾隆语气虽仍沉着,却带出一点熟稔的无奈,显见对海兰察那副脾气已是知之甚深。
“他若不听,你就告诉他,是朕说的。”
福康安低声应道:
“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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