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软言如剑损清芳(三)(1 / 1)

今夜这场秘议,不是为了洗白谁。

是为了让罪名不要落死。

让“指使杀人”变成“护主失手”。

让“下药逼婚”变成“奴才揣摩”。

让“诸府联手设局”变成“小辈糊涂冲突”。

让“昭梿欲纳侧福晋”变成“外头闲话妄传、世子不过一时误听”。

这便是王府里的手段。

不是把黑洗成白。

而是把黑洗成灰。

灰蒙蒙的,混沌沌的,等拖过三五日,风声一散,案卷一封,便再没人能说得清。

怡亲王一系那位老镇国公轻轻叹了一声开口问道:

“礼王爷,如此虽能暂保几府子弟,可郑亲王府那边,怕未必肯顺着说。”

一提郑亲王府,堂中气氛又变了。

裕丰冷声道:

“积哈纳今日倒是清高。乌尔恭阿报信,御前作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伦柱恨声道:

“若不是乌尔恭阿多事,福康安未必来得那么快。”

克勤府辅国公也沉着脸道:

“郑亲王府今日摆明了向着福康安。”

永恩没有立刻说话。

他当然也恼郑亲王府。

乌尔恭阿那一道报信,看似救人,实则把局势直接引向福康安。

若福康安晚到一步,苏雅之事或许还有转圜;王拓若被鄂伦泰压住,富察府也未必能抢回主动。更甚者,若苏雅真被半逼半骗地押回去,昭梿那一层“纳侧福晋”的心思,反倒还能借宗室内宅的旧规矩遮过去几分。

可偏偏乌尔恭阿报了信。

福康安来了。

鄂伦泰死了。

乾隆也被惊动了。

郑亲王府在御前得了“清醒宗室”的名声,而礼亲王府、豫亲王府、顺承郡王府、克勤府,却成了糊涂宗室的陪衬。

裕丰沉声道:

“郑亲王府若明日继续按今日那套说辞,咱们几府口供再齐,也会被冲开。”

永恩捻着朝珠,缓缓道:

“郑亲王府不能动。”

伦柱不甘道:

“凭什么?”

永恩看了他一眼。

“因为皇上今日需要一个郑亲王府。”

伦柱一怔。

永恩冷然道:

“满堂宗室,若个个都替你们遮掩,皇上只会觉得宗室抱团怨望。可有郑亲王府站出来讲公道,皇上反倒不会一概迁怒宗室。”

裕丰眯了眯眼。

“礼王爷的意思,是让他继续做那个清白人?”

永恩道:

“眼下只能如此。”

他声音低了些。

“不过,郑亲王府既然要清白,便叫他清白到底。”

堂中几人抬眼。

永恩缓缓道:

“明日起,外头风声里不必骂郑亲王府。只要让人知道,乌尔恭阿为了讨好富察家,当夜报信,害得几府子弟被福康安压进宗人府。”

裕丰眼神一动。

永恩继续道:

“宗室年轻人最怕什么?怕旁人显得比自己清白,怕同辈得了皇上青眼。乌尔恭阿今日得了好名声,明日便会得冷眼。积哈纳老成,不容易动,可乌尔恭阿年轻,未必受得住众人疏离。”

这话说得轻。

却毒。

不动郑亲王府的爵位,不碰积哈纳的根基,只从宗室小辈中间生出冷刺,让乌尔恭阿渐渐成了“卖同宗讨富察家欢心”的异类。

这比明着骂,更阴损。

肃亲王府那位宗长低声道:

“如此一来,郑亲王府即便仍要说公道话,也难再得宗室小辈亲近。”

永恩淡淡道:

“人若孤了,说话便轻。”

堂中几人皆沉默下来。

裕丰又道:

“福康安那边呢?今夜之后,咱们与他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伦柱咬牙道:

“他当众斩鄂伦泰,逼我入宗人府,此仇本王绝不会忘。”

永恩冷冷看他。

“你先想着如何保住顺承郡王府,再谈报仇。”

伦柱脸色难看,却不敢反驳。

裕丰沉声道:

“福康安不好动。皇上护着,军中又敬他。海兰察今夜虽未入宫,可苏雅、安成之事之后,海兰察必与他更亲。若这二人真连成一线,军中老将便更向富察家靠了。”

永恩眼神渐深。

“所以,要给他们添些事。”

堂中众人同时看向他。

永恩的声音不高,却像从阴影里慢慢爬出来的冷蛇。

“人若太得皇上宠,不能打,不能骂,不能明着拦,那便让他忙。”

裕丰接话道:

“忙?”

“忙到处处要顾,处处要救,处处有火。”

永恩慢慢道:

“福康安要办南洋,要办海防,要办江南盐务,要护富察家,还要护海兰察府。如今又添一个苏雅,一个安成。再能干的人,手也只有两只。”

克勤府辅国公问:

“礼王爷想从哪里下手?”

永恩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拨过一颗朝珠。

“差事。”

他缓缓道。

“差事最能误人,也最能杀人。”

堂中气息微微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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