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临流暗誓护琼林(一)(1 / 1)

《三五七言?临流暗誓》

飞泉惊,玉虹横。

极目楼台盛,

凭栏草木荣。

千门锦绣凝天瑞,

一派升平接太清。

心魂惊,百感生。

怕见残垣冷,

难禁浊泪倾。

愿将寸念扶危局,

不使名园付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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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看着王拓,眼底慢慢浮起一点极深的暖意来。

旁人献宝,多半是献看得见摸得着的;这孩子献的,却是最不该轻易外传的师门呼吸法。不是为了邀宠卖乖,也不是为了显自己高明,而是真心想着:这法子若能对皇爷爷有益,那便值得给。

这份心,比前头那支凤眼竹,更显难得。

乾隆沉默片刻,终于缓缓抬手,轻轻按了按王拓的肩。

“好。”

只一个字。听得绵恩三人心为之一颤。

“你既有这份心,朕便领了。”他慢慢道,“回头朕依你说的试试。若真有用,便记你一功。”

永瑆则轻轻点头,温声道:

“景铄既说得如此郑重,想来不会无的放矢。皇阿玛若试着用一用,也无妨。”

乾隆“嗯”了一声,像是仍在回味方才耳边那几句调息之法,片刻后,才又道:

“不过你说得也对,这类东西,贵在不传太广。今日便到此为止,谁也不必多问、外传。”

“嗻!”

绵恩、永瑆、和珅三人自然都齐声应道。

王拓心里一时莫名,也不知这一步,以后会如何。就看乾隆对自己着两世身这么多年的宠溺关爱,只着“孝”之一字便做得无差。

他知道,这一步算是落定了。

不是热闹意义上的“得宠”,而是真正把一根更深的线,悄无声息地系到了乾隆身上。

乾隆若能信,若能练,若能当真因此多稳住一口气——

那么往后许多事,他就能多争一点时间。

而时间,于如今的王拓而言,便是最大的本钱。

暖阁中几人,心内五味杂陈。

半晌后,乾隆抬手端茶,动作仍如常,可眉宇之间却明显比方才更沉静了些。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

“你方才说,这法子贵在一个‘收’字,又忌逞强。若依你师父的说法,这里头最忌什么?”

绵恩等人都很识趣地不插口,只静静听着。

王拓亦明白乾隆这回是真的上心了,便规规矩矩回道:

“回皇爷爷,若按师父的说法,此法最忌三样。第一忌急。人一想求效验,便容易一味贪长贪深,气一急,反倒顶上来,伤胸伤心;第二忌杂。练息之时,若心里还盘着政务、恼着旧事、压着火气,纵然鼻息放缓,神却收不住,终究只是空架子;第三忌断。今日兴起练一回,明日又忘上十日半月,那便不成其为养,只成了一时新鲜。”

乾隆听到这里,低低“嗯”了一声。

王拓见他听得认真,便又往下补了一句:

“还有一层,师父常说,越是心高气盛、越是心里装得多的人,越要学会在日落之后把散出去的神慢慢收回来。否则白日里撑得越稳,夜里耗得越快。许多长年累月压下来的小病,并不是一朝生的,只是日日不觉,等到觉出时,便已重了。”

暖阁中旁人虽依旧听不全门道,可就算只听这表面几句,也足以听出王拓不是在卖弄“道家玄谈”,而是真在说一门用得上的养神调息之理。

永瑆先缓缓点了点头,温声道:

“这话很稳。养生之道,最怕浮词。若只是张口闭口说什么采气延年、金液还丹,多半都靠不住。倒是这种从起居、心神、日积月累处下手的法子,反最近实。”

绵恩也笑着接道:

“十一叔这话说得是。前头我还当小兄弟又要掏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秘术来哄皇爷爷,还想着过后劝解一番。结果听着倒不是花架子。越是这种听上去不惊人的,反倒像真有点意思。”

和珅见这边话头已渐渐从“秘传”回到了“可说的分寸”上,便也顺势附和的说了几句。

乾隆听了,似笑非笑地瞥了几人一眼:

“你们今日倒难得的一味哄着朕。”

和珅立时拱手赔笑:

“奴才哪敢在皇上跟前胡说。再者,景铄公子今日前头已经拿出太多真本事了,臣便是想往玄虚上扯,也怕扯得太轻,反倒显得不庄重。”

绵恩和永瑆二人也忙道“不敢”。

乾隆哼笑了一声,心情显然不坏,便也不再理这三人,转而看向王拓柔声道:

“你那师父,倒是有几分手段。武当山里果然也不全是装神弄鬼的。”

王拓低头笑了笑,语气却十分认真:

“师父常说,大道至简。真正有用的功法,往往是越平、越缓、越不显。只是世人多半求快,瞧不上这种水磨功夫。”

乾隆听得眸光一动,像是被“求快”二字轻轻触着了什么。

他这些年阅人无数,最知道朝中上下、天下内外,多少人都爱走捷径、图近功。无论治身、治家、治国,求快者多,肯熬者少。如今景铄这几句,本是说养生,落在他耳里,却又不止像在说养生。

果然,片刻后,乾隆不无考教的慢慢道:

“照你这话说,治身如此,治国大约也是如此了?”

王拓心中微微一动,知道这是乾隆有了考教之心,便不疾不徐地回道:

“孙儿以为,正是如此。养身者,不能图一朝之夕;治国者,也不能只争眼前痛快。可话又说回来,不能图快,不等于不能求变。若知症结所在,却只因循守旧,不敢操持,那便不是稳妥,而是拖延;若知外势已变,器用已异,却仍闭目不看,闭耳不听,闭口不言。那就不是从容,而是迟暮。”

乾隆听到这里,眸中已透出几分深意来。

绵恩与永瑆亦都不由正了正神色。

和珅更是心里一转,知道这少年接下来要说的话必然还有图谋。

王拓便顺势往下接着道:

“方才皇爷爷问孙儿为何把罐藏、海运、玻璃这些事都往一处想,孙儿心里其实只有一句话——盛世不怕变,怕的是明明站在高处,却自己先把眼睛闭上。”

乾隆看着他,淡淡道:

“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