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寒章陈府待公评(二)(1 / 1)

乌尔恭阿站在人群边缘,神情复杂。

他原本想上前说两句,替那些尚未彻底糊涂的宗室子弟求个缓颊。毕竟宗室是一家,真若闹到宗人府大案,谁脸上都不好看。可脚步刚抬,便见福康安目光扫来。

那目光并无怒意。甚至,微微点头。

“乌尔恭阿。”

乌尔恭阿连忙躬身。

“贝子爷。”

福康安道:

“今日你还能遣人报信,又几番阻拦刀兵,算你没把郑亲王府的脸丢尽。”

乌尔恭阿脸上一热,忙道:

“不敢。侄儿只是……只是不能眼看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这话说得磕绊,却也是真心。

福康安点头。

“站到一旁。稍后宗人府问话,照实说。”

乌尔恭阿张了张口,似还想劝。

可看着景铄肩头血衣,看着安成被扶入廊下的背影,又看向苏雅昏迷不醒的那扇房门,终究还是说不出“求情”二字。

因为这一地血、一院刀、一扇闭门,已把所有轻描淡写的余地都斩干净了。

他只得讪讪一礼,带着身边几名随从退到一旁。

至此,院中局势已定。

王府侍卫尽数缴械。

黄带子、红带子跪伏成片。

鄂伦泰被铁索锁住,脸颊血痕尚在,眼中凶光却终于被惊惧替代。

裕丰面色阴沉至极。

伦柱则又惊又怒,顶戴歪斜,鬓发散乱,早已不复方才高坡上指点生死的狂态。

福康安从亲卫手中接过一柄长刀。

刀锋出鞘。

寒光映着残霞,冷得如秋水凝霜,又像雪夜月下的一线冰芒,照得人面骨都发白。

他一步一步,走到鄂伦泰面前。

步子不快。却稳。也沉。

每一步落下,皆似在往人心口上叩。

鄂伦泰抬起头,喉结滚动,终于露出惧色。

方才他还凶光毕露,此刻被铁索压住手臂,脊背伏地,再看那一步步走来的福康安,才真正明白,自己方才在高坡之上一箭射出去,射中的不只是一个少年肩头,而是这位边关大将、军机重臣心头最不能触的逆鳞。

福康安俯视着他,声音沉沉:

“方才,是你要取我儿性命?”

鄂伦泰脸色发白。

他本想强撑到底,至少不能在满院人前丢尽王府亲卫统领的骨头。可那刀锋悬在眼前,寒意一点一点逼上脖颈,竟让他连舌根都有些发麻。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威吓。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敌、斩过将的刀。刀在这样的人手里,和在京中贵胄手里,是两回事。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也不是没杀过人。

可他从没像此刻这样,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命悬在别人一念之间。那种寒,不是冷在皮肉,而是顺着骨缝一丝一丝往里钻。

福康安不是那些只会在京城里端架子、摆威风的贵胄。

他是沙场大将。

他说杀,便真会杀。

鄂伦泰下意识看向伦柱。

伦柱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鄂伦泰!你看本王做什么?”

只这一眼,满院人便都明白了。

主仆之间,许多话不必出口,一个眼神便足够。

福康安嘴角微微一动。

像是冷笑。又像是早已料到。冷声道:

“奉命行事?”

鄂伦泰牙关一颤。终究还是低声道:

“奴才……奉郡王之命。”

伦柱脸色瞬间惨白。

“放肆!你胡说八道!”

鄂伦泰被他一吼,身子一抖。可话已经出口,便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去。

裕丰眼皮也猛地一跳。

这一下,顺承郡王府再想把鄂伦泰单独推出去顶罪,便没那么容易了。一个“奉命”,已将主仆连成一线,谁也别想轻轻巧巧抽身而退。

福康安缓缓转头,看向伦柱。

“顺承郡王,听清了?”

伦柱又急又怒,胸口起伏不定,几乎是嘶声道:

“福康安!鄂伦泰是本王府上的奴才,便是有错,也该交宗人府、交本王府处置。你敢动他,便是私刑,便是藐视宗室!”

福康安静静看着他。

“藐视宗室?”

他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刀锋擦过瓷面。

可越轻,越叫人心惊。

随即,福康安又看向跪在脚边的鄂伦泰。

“本贝子在军中有个规矩。”

院中众人,心头皆是一紧。

福康安声音不高,却如边关寒铁,一字一字,往人骨头里砸。

“阵前暗箭伤主将亲眷者,斩。”

鄂伦泰瞳孔骤缩。

伦柱大惊失色。

“福康安!你敢!”

福康安没有回头。

刀光骤落。

干净。

利落。

狠绝。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像战场上斩落军法。

只听一声闷响,血光飞溅。

鄂伦泰的声音甚至还未来得及出口,便戛然而止。头颅滚出半尺,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似到死都不敢相信,福康安竟真敢当着顺承郡王的面,将他一刀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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