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寒章陈府待公评(一)(1 / 1)

《江城子·陈府待评》

残痕累累证分明,

血衣清,断弓横。

朽骨沉尘,

历历见峥嵘。

一地风霜皆案据,

存真伪,辨亏盈。

朱衙肃穆待权衡,

摒私争,守规程。

旧事铺陈,

清浊自昭明。

莫恃宗藩门第贵,

违公道,必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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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铄下意识看向福康安。

福康安神色未变,眼中也没有半点惊讶。

景铄心头顿时一沉。

“阿玛知道。”

这个念头一起,许多从前不曾细想、却始终零零碎碎藏在记忆深处的细节,便像被人一线串珠般骤然连了起来。

乌什哈达辞官入府时,府中人讳莫如深。

萨克丹布明明在军中尚有前程,却甘愿退居府中,为一名亲卫。

二人看他时,也从不像寻常护卫看主子,反倒像守什么。

那眼神里有忠。有敬。也有一种极深、极沉、极不见天日的守护。他们守的,似乎并不只是富察家的爵位。也不只是福康安的军功。

甚至不单是他这个小主子的性命。

像是透过他,看见了更久远、更隐秘、更不敢宣之于口的一段旧事。像是岁月深处,有一桩旧诺未了,有一脉旧情未断,有一层连景铄自己都尚未触到的渊源,正悄无声息地裹在这座富察府外表的显贵与荣华之下。

景铄心中念头急转,却没有在此刻追问。

因为场中战局,已到关键处。

鄂伦泰眼见久攻不下,忽然低吼一声,短刀猛地反握,整个人贴地一滚,动作快得像一头被逼入死境的恶狼,竟从萨克丹布拳架之下硬生生钻出半步,刀锋顺势斜削,直奔萨克丹布脚踝而去。

这一招极险。

若被他削中,萨克丹布立时便要失去重心。轻则拳架散乱,重则当场废去一足。院中几名富察府亲卫见状,都不由低呼了一声。

萨克丹布却像早已料到。

他脚下一错,身子不退反进,右脚重重踏下,竟直接踩向鄂伦泰握刀之手。

这一踏,又狠又准。

鄂伦泰脸色骤变,连忙缩手翻身。

可这一缩,便露了半个肩背。

萨克丹布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猛地俯身,左手如铁钳一般扣住鄂伦泰后领,五指发力,筋肉贲张,竟将那壮汉半个身子都拎得一滞。右肘随即自上而下,狠狠砸向鄂伦泰肩井。

“咔!”

一声闷响。

鄂伦泰半边身子骤然一麻,短刀脱手落地,在青石板上翻了两个滚,发出尖利刺耳的轻鸣。

可他也真个凶悍。

吃了这一记,竟还死咬着牙,不肯认输,反倒借势反撞回来,额头直顶萨克丹布面门,竟是拼着自己头破血流,也要换对方一个退步。

萨克丹布冷笑一声,脑袋一偏,避开正面,膝盖猛然上提,正顶在鄂伦泰胸口。

“砰!”

鄂伦泰整个人被这一膝顶得倒飞半步,胸腔剧震,五脏翻涌,喉头一甜,几乎当场呕出血来。

萨克丹布一步上前,半点机会不给,膝盖重重压住他脊背,左手拧住其手腕,右手扯过铁索,几下翻腕扣肘,便将人反剪锁死。那动作熟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在战阵里这样拿人。

“放开我!”

鄂伦泰挣扎怒吼,额角青筋毕露,满面狞色,犹自不肯低头。

“我是顺承郡王府亲卫统领!”

萨克丹布压着他,粗声冷笑:

“现在不是了。”

这句话一落,满院更静。静得像一块铁,砸进了每个人心口。

伦柱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他本还指望鄂伦泰能撑住片刻,好歹替他挽回几分颜面。

谁知铁胎弓被断,短刀又被缴,堂堂顺承郡王府亲卫统领,竟被富察府一个亲卫当场按翻在地,动弹不得。

这哪里只是擒一个鄂伦泰?

这是把顺承郡王府的脸,又压到地上狠狠碾了一遍。碾得尘土飞扬,碾得半点不剩。

福康安却连看都不看伦柱。

他抬手,声音冷淡:

“顺承郡王府侍卫,缴械。”

玄甲亲卫齐声应下。

下一刻,富察府亲卫如黑潮压上。

遗孤营黑衣人也同时向前半步,刀锋如雪,齐齐一斜,封住左右退路。那些黑衣人沉默无声,只半步踏出,便像有千钧杀气一并压来,直叫人喉头发紧。

顺承郡王府侍卫本还有几人想护伦柱,可见鄂伦泰已被擒,福康安亲临,遗孤营又刀阵森严,哪里还有胆子真拼?

有人刚要拔刀,便被富察府亲卫刀背猛地砸翻在地。

更多人面面相觑。

眼神乱了、手也松了。

心里那点强撑出来的王府威风,更是散得一干二净。

片刻后,终于有人松开了手中兵刃。

“当啷。”

第一柄刀落地。

接着,第二柄,第三柄。

兵刃坠地之声此起彼伏,清脆而狼狈,像一场迟来的秋雨,一滴一滴,砸碎了顺承郡王府侍卫最后那点不肯低头的体面。

福康安又道:

“豫亲王府侍卫,缴械。”

裕丰脸色铁青。

“福康安,你敢缴本王府中侍卫的械?”

福康安甚至未看他。

“违令者,以同谋论。”

只此一句。

豫亲王府侍卫顿时僵住。

林苍已退,裕丰胆气已失,裕兴断腿昏嚎,场中再无能压阵之人。

片刻后,一名侍卫低头放刀,随后便如堤开一线,刀兵落地之声一片接一片,再也止不住。

那些黄带子、红带子见状,更是脸无人色。

方才他们还仗着宗室身份叫嚣,如今见两府侍卫都被缴械,才真正意识到,这位福贝子今日不是来讲情面的。不是来听谁诉苦,不是来陪谁周旋,更不是来给宗室子弟找台阶下的。

福康安目光扫过他们。

“今日在场者,一个不许走。”

有人颤声道:

“贝子爷,我只是随行,并未动手……”

福康安淡淡道:

“那便留着给宗人府说。”

亲卫上前,将一众宗室子弟分列看押。

有人想挣扎,刚一抬头,便见遗孤营刀锋冷冷压来,寒芒逼眼,顿时腿上一软,老老实实跪了下去。那一跪,不只是膝头落地,更像是满腔气焰一并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