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双轨同施朝市定(四)(1 / 1)

周成浑身的骨头仿佛被瞬间抽去,‘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抖若筛糠般,上下牙捉对儿厮打,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江湖气: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这…… 这都是上支下派!上支下派啊!是世子爷的意思,是府里管事的爷吩咐,小的、小的就是条跑腿的狗,不办不行啊!”

“上支下派?”

乌什哈达霍然起身,大步下了台阶,一脚将他踹翻,厉声痛骂,

“好一个上支下派!逼死人命、霸人闺女、罗织冤狱,就叫上支下派?你们一家子,几代人给王府当走狗,这等丧尽天良的脏事,干的还少了?!”伸手一指:

“别以为爷不知道,你如今在灯市口二条胡同住着两进的大宅子,穿金戴银、使奴唤婢。就凭你个杂货铺的掌柜?不干这些断子绝孙的脏事,你也配?!”

周成趴伏于地,只剩了磕头如捣蒜的份,额头磕得青肿,语无伦次地讨饶。

正闹着,又一名暗探快步入院,凑到图伦耳边低声回了两句。

图伦听完,唇角微微一挑,冲乌什哈达道:

“宫里来了准信 —— 乾清门那边还没散呢,听说正是热闹处,刘大人的本章递上去了,几位王爷在丹墀底下跳着脚骂街。”

乌什哈达嘿地一笑:

“好嘛,这边朝堂上扒他们的皮,咱这市井里刨他们的根,两头都不耽误。”

旋即不耐烦地冲周成一挥手,

“拉下去!好生 教训 着,别伤了性命,他这两日接触的人最多,嘴里的话,一句一句都给我抠干净!”

“嗻!”

两名好手上前,像拖死狗也似的把周成拖了下去,后院旋即传来闷声的痛呼和压着嗓子的嚎叫之声。

···························

处置了周成,图伦膝头的名册一页页翻过,开始按图索骥。

“克勤郡王府的,是哪个?提溜出来!”

人群里一个麻袋被解开,露出个獐头鼠目的汉子,刚薅掉口中的抹布,就要叫嚷,被反手一拧按跪在地上。

“克勤郡王府上撒话的,一共三个,都齐了。”

图伦核了核名册,淡淡道,

“一并带下去,好生教训。”

“豫亲王裕丰、辅国公裕兴府上的。

“顺承郡王府伦柱爷家的庄头、家奴。”

“这几个,不入八分辅国公府上的;这俩,镇国公府的远房;还有这几个,闲散宗室、觉罗家里的小厮、陪房……”

图伦的声音不疾不徐,名册翻一页,便有一批人被从麻袋里揪出来,分门别类,按所属府第跪成一长溜。

有的兀自嘴硬,立时便挨了两个窝心脚、几个大耳刮子,打得七荤八素;有灵醒些的,一五一十便招了,照样拖下去“松筋骨”。

乌什哈达叉着腰,冷冷扫过满院跪着的人,声若洪钟冷笑道:

“都给爷听清楚了!你们背后是哪家的主子,爷心里头明镜似的,一笔一笔,全记着!今日不打死你们,留你们这口气,是要你们回去给主子捎句话:富察家的闲话,也是你们撒得的?!这京城里的风往哪边吹,先掂量掂量自家几斤几两!再叫爷听见谁嘴里不干不净,下回就不是麻袋套头、吃几顿拳脚这么便宜了!”

满院之人,尽皆噤若寒蝉,连连叩首求饶。

教训已毕,天交巳初。

图伦合上名册,交代道:

“将这些人一一反绑了双手,浑身上下打得青红紫绿,却都留着活口,按所属府第,分了六拨押送。径直抬到各家王府、公府的大门跟前去!人扔下就走。”

“嗻!”

场中一众福康安府中的羽卫轰然应命。

辰光之中,京城各处上演了同一出光景:一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家奴小厮,被人从板车、骡车上像卸麻袋似的,“嗵、嗵” 扔在礼亲王府、豫亲王府、克勤郡王府、顺承郡王府,以及一众宗室公府的高门槛外头。

府门前的侍卫见状,“唰” 地围上来,手按腰刀正要拿人,领头的羽卫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福贝子府的牙牌,又把一张福贝子的名帖 拍在门房的条案上,皮笑肉不笑:

“怎么着,几位也想替主子把这脏事兜下来?这人,是你们府里的;这事儿,我们记下了。回去问问你们主子,是要脸面,还是要咱们把口供顺天府、都察院各递一份?”

侍卫们凑过去一瞧那块牙牌、那张名帖,脸色齐变,面面相觑,按刀的手一个个都缩了回去,眼睁睁看着人扬长而去,只慌忙七手八脚把自家伙计往里抬,也不敢声张。

朱漆大门一扇扇紧闭,门环犹在晃荡,只余一街两巷看热闹的街坊,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

外城,正阳门外,大栅栏,裕顺茶馆。

辰时刚过,馆子里已是高朋满座。

跑堂的肩上搭着布巾,提着铜壶,在桌缝间穿梭如飞,沸水高冲,碗盖叮当。

台上说《三国》的先生正说到 “长坂坡赵子龙七进七出”,醒木一拍,满堂彩声。

靠墙角那副熟座上,却空着个位子。

几个每日必到的老茶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卖估衣的老头儿先开了口:

“嘿,真他妈邪性啊。刘二那小子,连着两日在咱这泡着,东家长西家短,嘴皮子没闲着,怎么今儿反倒不见影儿了?别是让什么事儿绊住了吧?”

旁边擦桌子的跑堂的闻言,撇了撇嘴,一边忙活一边搭腔:“他呀?这两日可精神着呢!嘴里头那富察家的事儿,叫他传得满天飞,唾沫星子横飞,就跟他钻人床底下瞧见了似的。”

“那话怎么说来的?对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嘛。”

一个刚进门的脚夫凑趣道。

“因?我看是屁!”

邻座一个账房模样的先生,慢条斯理呷了口高碎,眼皮一翻,冷笑道,

“诸位琢磨琢磨。他刘二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撮合牲口买卖的牙郎,成天泡在南城茶馆里,他能迈进富察府的门槛?连侯府十三进院子的大门朝哪边开,他都未必知道!那些个床上的、炕头上的腌臜事儿,他倒知道得门清?诸位也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