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禁偷偷看向皇上。
不远处,皇上此刻正微微俯身,将皇后拥在怀中安抚,似乎是对此事也不知情。
但没人信。
没有人会天真的认为,十步一哨的皇宫,会被随便一个人就轻易杀至御前。
若是无人授意,三皇子及其区区数名下人,怕是刚举刀就被拿下了,何谈闯至清和殿?
巧合?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
剥开表象,只剩下一个真相——
从头到尾,这都是皇上一手布下的局!
在场的宗亲不少人都猜到了什么,却都缄口不言。
旁人尚且只是揣测观望,可与刘牵绊最深的人,早已浑身冰凉。
殿中偏席,忠亲王坐在原位,花白的胡须簌簌发抖,冷汗直流。
相较于忠亲王的还算镇定,不远处的恭王妃,确是彻底失态了。
她猛地豁起身,死死盯着殿门方向,眼底满是错愕。
“怎么可能?!”
她嗓音颤抖破碎,几不成调,低声喃喃自语,“王爷他、他怎会谋反?”
这时,宋瑶也终于听见了外头的动静。
她心头微动,好奇地从刘靖怀中探出头,想要看清楚殿外的乱象。
夜风穿堂,灯火摇曳。
殿内光影交错、人影攒动,堪称混乱至极。
就在她探头张望、目光游离的刹那,眼尾余光不经意扫过大殿偏僻的角落。
那一处,立着一道宫女的身影。
那宫女身形畏缩,刻意藏在梁柱阴影之下,看仿佛被眼前乱象吓到了。
殿中有些混乱,人人自顾不暇,无人会费心关注一个宫女。
宋瑶本也没太在意,可谁让那宫女有一张让人熟悉的脸呢?
“诶?是夏雀回来了吗?”宋瑶微微歪头,轻声自语。
刚想问问夏雀有没有看到善善的时候,恭王一身血迹出现在殿门外,引起众人惊呼。
宋瑶下意识扭头,却被一双温热宽大的手掌隔绝了视线。
视野坠入漆黑,自然也未曾看见,高台之上、太后下首不知何时又添了一个位置。
上面多了一道身影。
女子身着一身华贵宫装,衣料色泽、纹样格调,竟与今日宋瑶所穿的衣裳高度相似,只是依嫔位规制略减华丽。
乍一眼望去,近乎同款。
曹太后定睛看清来人容颜,瞳孔猛缩,满脸错愕,失声脱口而出:
“刘嫔?你怎么来了?”
...
时间倒转回半个时辰之前。
庆王府,一处大院之内。
“奴婢秋英,参见刘嫔娘娘。”
秋英面色沉静无波,带着随行宫女玉梨踏入庭院,屈膝请安,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错处。
从庆王府上空来看,有三座院子最大、最为奢华。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给几位皇子生母居住的地方。
其中最大的一处,便是刘嫔刘玉珠的住处。
刘嫔并没有出声,时隔多年,她依旧一眼认出了秋英。
这个宋瑶身边得力的大丫鬟,曾经当着一众姨娘、下人的面,亲手甩了她数记响亮的耳光。
彼时她尚有体面,却被一介丫鬟当众折辱,那一巴掌一巴掌的灼痛,十数年过去,依旧清晰刻在她的脑海里,蚀骨难消。
旧怨未消,新恨叠添。
她唯一的儿子刘俊,是她半生寄托、掌心珍宝。
自小懂事孝顺,长大后更是时常入府请安。
可就是这样温顺恭谨的孩子,却被宋瑶所出的幼子,狠心废去根基,成了一个身有残缺的废人。
这些年来,他们母女收敛锋芒、咽下委屈,忍辱负重、苟活于世,并没有招惹任何人。
可纵使如此,却依旧落得这般下场。
凭什么?!
凭什么宋瑶身居后位、荣宠加身、儿女顺遂、体面万千?
凭什么她刘玉珠困于王府、形同幽囚、尊严尽失、骨肉飘零?
凭什么她的孩儿忍让,却要落得残缺废人、任人拿捏的下场,而宋瑶的孩子便能步步高升?
无尽的怨毒与不甘,如同腐草野火,在她心底暗暗疯长,灼烧五脏六腑。
刘玉珠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脸色都狰狞起来。
曾经的她行事张狂、睚眦必报,可如今她懂得了隐忍,更懂得了审时度势。
她如今无宠无势,满腔恨意却也只能压在心底,不敢外露。
要等一个可以反噬报仇的时机才行,这次说不定就是一个机会。
皇上会补偿他们母子的机会。
刘玉珠抬眼看向秋英,阴阳怪气,却又不敢真正撕破脸面:“什么风把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吹到我这来了?”
秋英面不改色:“今日宫中设宴,皇室家宴,三皇子亦在席上。皇上特意命奴婢前来,请娘娘入宫赴宴。”
话音落,身侧宫女玉梨上前一步,双手捧上一袭衣裳。
衣料华贵、色泽雅致,制式严格贴合嫔位规制。
看起来似乎是皇上真的有心补偿,恩典有加。
可刘玉珠不知道的是,这一袭宫装的色调、纹样、剪裁风格,皆与今日皇后所穿的衣裳高度相仿。
只是刻意压低规制、弱化华丽而已。
她常年不涉深宫,也从未见过今日宋瑶的穿搭,自然无从识破这其中的算计。
刘嫔只当是帝王念旧起了旧情,心中微动,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皇上......莫不是因着瑞王终于对皇后不满了?
困守王府数年,她憋足了怨气,如今终于有机会重回深宫、踏入御前。
她和俊儿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刘嫔态度温顺下来,接下衣裳,心中激动不已。
她忍了太多年,怨了太多年。
宋瑶亏欠她和她孩儿的,今日,她终于有机会,一一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