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嫔的求情声回荡在大殿之中,清和殿的风凉得刺骨。
她护在孩子身前向刘靖求情,企图用醉酒失智的理由,抹平三皇子持刀闯殿的重罪。
满殿寂静,无人应声。
人群中,刘靖神情未动,只是淡淡向两人投去目光。无人知晓他此刻是震怒,是漠然,还是心软。
死寂沉沉的对峙里,终究是旁人先沉不住气了。
队列之中,一名侯爵陡然跨步而出,义正辞严,指着三皇子道:
“刘嫔娘娘此言简直是荒谬至极!”
“你且回头看看三皇子,哪里有喝醉之人的模样?分明就是借口!持刀御前,是铁证如山的谋逆!”
“如此罪孽,娘娘身为生母,不思自省、不感愧怍,反倒百般包庇、巧言诡辩,妄图混淆圣听、颠倒黑白!果然是子随母性,一脉相承!”
“这般目无君上、心怀悖逆的母子,当真令人不齿!”
以定远侯的身份来看,说这话其实是有些过了。
但没办法谁让他的儿媳是三皇子妃的嫡姐呢?
也甭管冒不冒犯,僭不僭越了,再不撇清关系就晚了!
人群之中,宋瑶微微抬眼,多看了那侯爵一眼,悄悄记住了这人的面容。
他给她等着吧!
宋瑶倒不是在乎此人贬低、诟病刘嫔母子。
她在意的,是他那句子随母性、一脉相承。
今日他能当着满殿宗亲的面,以一句子肖母形容刘嫔母子,是不是私下里会借着同样的道理,这么形容她与小七?
旁的不论,宋瑶自认为还是要比刘佑要聪明那么一丢丢的。
她很在意这一点。
别拿豆包不当干粮,一丢丢那也是聪明!
放在平常,她自个儿说说小七和她一样不聪明也就罢了,那是谦虚,别人这样说可就是人身攻击了
很好。
宋瑶决定记下这人的样子,改天攻击他的爵位。
就在这人心微动、暗流翻涌的刹那——
“噗嗤——”
一声利刃穿肉的闷响,突兀响起。
鲜红滚烫的血花,溅落在地砖上,刺眼夺目。
谁也来不及反应,谁也来不及阻拦。
一柄长剑,径直从刘嫔的后贯穿,锋利的剑尖刺破脏腑,从她胸前探出!
血色淋漓,惊变骤起!
全场所有人,瞬间僵住。
所有议论、叹息、揣测、争执,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没有人预料到,方才还在发疯嘶吼、胡乱挥剑的三皇子,会在生母跪地求情、贴身护他的瞬间,一剑刺穿自己的亲生母亲!
弑亲,弑母,是天理难容、人神共愤的恶行!
满殿死寂,唯有风声穿堂。
血滴落地,嗒、嗒、嗒,声声惊心。
宋瑶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孩子......杀掉了母亲。
哪怕宋瑶明白从一步步引诱恭王失控,到传召刘嫔入宫,再到安排一身与她相仿的衣裳,桩桩件件,都是刘靖算计的缘故
可对于上前保护她的刘青、刘佑两兄弟,宋瑶还是下意识的警惕,不顾两人受伤的目光,直接抬手将人推开。
然后转身朝刘靖跑去。
短短几步路,宋瑶脑子里乱得很。
刘靖....不,皇上,真的只算计了刘嫔母子吗?
还是.......将她也算入了其中呢?
皇上先前同她提起过,三皇子心中积怨深重,断不能再留。
可他爱惜自身名声,不愿直接下旨赐死亲子,落得一个弑子的千古骂名,所以才费心思布下这么一场局,借三皇子自己的手,了结隐患。
可.......难道天底下当真只有这一种法子吗?非要子弑母才能除去三皇子这个隐患?
城府深沉、万事皆有万全之策的皇上,难道就想不出其他的处置方式吗?
方才殿外刚传出动静的时候,她前脚刚从高台上下来,皇上后脚就追下来了。
他始终将她圈在怀中,手臂收得极紧,一点都不肯让她离开他身边。
先前宋瑶感觉自己好似看见夏雀了,一心想去角落里看一看,问问夏雀有没有带着珍珠和善善回来,却被刘靖拦住,无论她怎么说,都不肯放行。
当时他只哄她说眼下局势混乱,唯有待在他身边,才能万无一失,不受伤害。
那时的她,没有怀疑这番话,皇上总是这样的,他总不放心她,比她自己更在乎自己的性命。
可偏偏,一向谨慎到极致、分毫差错都不愿出现的刘靖,在刘嫔接近三皇子的那一刻,像是分了心神,手臂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给了她挣脱怀抱的空隙。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近距离看清楚,三皇子一剑刺穿了生母的场面。
是真的无心疏漏,还是........有意为之呢?
宋瑶跌跌撞撞扑进刘靖宽阔的怀抱里,坚实的胸膛将她托住,熟悉的气息包裹住她,本能地驱散了几分恐惧。
“瑶儿别怕,朕在这里,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刘靖的怀抱很温暖,给予了宋瑶深深的安全感。低沉的嗓音,安抚意味十足。
宋瑶埋在他的衣襟之间,心神一阵恍惚。
任何人?
包括立儿他们吗?
细细一想,好像真的不能完全排除他们未来会伤害自己的可能性呢。
可明明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滋生过这般念头。
是因为亲眼见到了,所以才想到了。
若非亲眼目睹,三皇子的剑插入了刘嫔的胸膛,宋瑶从来没有想过孩子会杀掉母亲。
理智一遍遍在心底劝慰她,不会的,立儿他们都是好孩子,他们不会这么做的,他们是可以信任的。
可在心底深处,还是悄悄撕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不算深,尚不足以动摇根基,却让她心底生出一丝警惕,对于生存的警惕。
宋瑶下意识往刘靖怀中缩了缩,整个人更深地依偎在他怀里。
仿佛这方寸怀抱,是这人心难测的世间,唯一能庇护她的安全之地。
有他在,她总是安全的。
就在这时,刘靖似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声暴喝:
“放肆!还不快将这弑母的逆子给朕拿下!”
说话间,还不忘轻轻捂住宋瑶的耳朵,似乎是怕惊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