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待那些未入宫的妃嫔素来宽厚,三皇子又是被皇后的幼子毁了身子,想必皇上心中是亏欠的。此番特意破例传召刘嫔入宫,怕是有心补偿她们母子。”
旁人越想越觉得合理,纷纷附和:“想来皇上是让刘嫔回宫中居住?”
“不止如此,说不定皇上还打算借着今日家宴,重用三皇子,给这对受尽冷落的母子一份惊喜。”
“不然怎么会叫咱们这些人来呢?”
“依我看,今日只要三皇子真能与七皇子握手言和,有为人兄长的气量,皇上就打算对刘嫔母子施恩了!”
众人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转头看着持刀的刘俊,又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嘶——”
“那、那,这么说来,三皇子今日这一出,可真是愚不可及!”
“是啊,皇上原本都心存补偿之意了,三皇子却没有领情,还当众谋反.......”
“真是得不偿失、害人害己!白白葬送了送到眼前的前程!”
“可不是嘛!若他能安分守己,静待圣恩,凭皇上这份恻隐之心,日后必然大有可为,何至于落得如今进退无路的地步!”
从众人的窃窃私语中,宋瑶也终于从记忆里将人扒拉出来了。
“是刘姨娘哇。”
她和刘嫔其实还挺熟的。这人是个颇为不错的炫耀对象。
不像是方嫔那样,你和她炫耀件新衣裳,她只会恭喜你拥有了。
而刘嫔不一样,她不善于伪装,随便挑拨两下,都能火冒三丈。
故而刘靖还没登基那几年,她最喜欢的就是看刘嫔酸她的样子了。这会让她觉得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价值更重了。
可惜,后来她也越来越没有意思了,整个人成了缩头乌龟,缩了起来,远没有能说会笑的赵姨娘有意思。
渐渐的宋瑶也就不再搭理她了。
眼前的刘玉珠,不复往日模样。
这些年身形胖了很多,气血充盈、体态雍容,养得一脸富足安稳的模样,看着便是常年锦衣玉食的。
宋瑶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
刘靖登基之后,未曾将那一众姨娘接入宫中,而是安置在登基前的庆王府中。
为了杜绝世人诟病帝王凉薄、苛待旧人,加之也不差这点钱,所幸这些年朝廷给庆王府的份例供给,从未有过克扣,反倒年年抬升规制。
府中每位旧妾的吃穿用度、月例开销,皆是按着妃位标准供奉,待遇比当年还要体面优渥。
锦衣玉食、仆从环绕、不愁吃穿,妥妥的荣华富贵、安稳度日。
她们无需争宠、宫斗,更没有惴惴度日的必要,甚至没有人心算计,更没有尊卑磋磨,只需人老老实实的,就能安居养老。
朝堂风云、皇子争斗,数十年间从未波及庆王府。
这般富足安逸的日子,也难怪刘嫔会比当年发福许多,养得一身富足的体态。
只可惜,这份岁月静好在刘靖那里,早已暗中标好了代价。
他对那些未曾生育子嗣的姨娘,向来漠不关心。
只要不惹事生非,便任由她们在王府终老,落得个清闲度日。
可刘嫔、方嫔、苏嫔这一众诞下子嗣的女人,从来不在宽容之列。
于刘靖而言,这些女人生下的孩子,都是他前半生刺眼的污点。
他冷眼回望上辈子那些不属于他与宋瑶的孩子的发展,个个皆是累赘,人人皆是碍眼。
大皇子懦弱,性情绵软,无力大任,正统继位的情况下都没守住皇位,被弟弟夺了去。
最后竟然还被亲生母亲活活毒死了!
二皇子还算勤勉自持,只是一生谨小慎微,到头来徒劳无功,什么事都没办成,忍了半辈子除了成了个缩头乌龟,也是废物一个。
三皇子就更不用说了,两辈子沉溺声色,庸碌痴肥、难堪大任,是世人皆知的废物。
早早过继给大哥的四皇子,倒是个有手段盘算的,成功篡夺大皇子皇位。这方面刘靖觉得并未绝的不妥,反正都不是瑶儿的血脉,哪个继承皇位都一样。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硬生生将瑶儿的陵寝迁入妃陵,打乱了他与瑶儿合葬相守的执念。
四个皇子,一个比一个让他厌弃,一个比一个让他不耐。
唯独早逝的大公主刘婷,未曾卷入纷,故而刘靖未对她过多迁怒,留了几分淡漠的体面。
重生归来,他未第一时间清旧人,都算是忌惮冥冥之中的剧情之力了。
其实重生之初,刘靖的确尚存几分松弛之念。
只要此生他与瑶儿相守圆满,这些孩子在安分一些,他未必不能念在父子一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饶他们一世富贵无忧。
就当是为他和瑶儿的来世积德了。
可惜,这只是他一开始的想法。
当宋瑶的孩子降生的那一刻,当他第一次抱起襁褓之中的刘立之时,他的心里不由自主升起一丝喜爱。
这是他与瑶儿的孩子,是他们二人的血脉交融,是独属于他们的羁绊,是世间无可替代的馈赠。
只要有这孩子在,他和瑶儿的血脉会代代延续,将他与瑶儿的爱意,永久镌刻在岁月之中,成为他们相爱一生最好的见证。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慢慢的,渐渐的,他的心变了。
前头四个皇子的存在,变得无比刺眼。
有了瑶儿的孩子作比对,那四个孩子的平庸、不堪、碍眼,被无限放大。
他们的每一次躁动、每一次渴求、每一次不甘,都像是在一遍遍提醒他过往的不堪,提醒他那段没有宋瑶的荒芜岁月。
随着刘立一众嫡出孩子的渐渐长大,愈发衬得前面诸子黯淡无光。
他亲手教养的瑶儿的孩儿,个个天资卓绝气度不凡。
更难得的是,他们眉眼风骨、行事习性,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瑶儿的影子,一举一动,皆能让刘靖看见心爱之人的模样。
每一眼,皆是欢喜。每一见,皆是心安。
也正因如此,刘靖能够一次次包容幼子的胡闹。
小七的性子、脾性、甚至偶尔的顽劣,都与宋瑶如出一辙。
很多时候,刘靖都会恍惚觉得,若是换作宋瑶身处此间境地,大抵也会做出这般抉择。
人心本就偏倚,帝王之心,更是极致极端。
让瑶儿来做的话,再恶毒的事情,都变得可爱起来,让人舍不得责怪。
爱屋及乌,大抵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