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刚过没多久,电视机里春晚的欢声笑语阵阵传来,院子外忽然传来“砰、砰”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闻声,桌上几人下意识朝着院门方向望去。
今年冬天格外冷,前段时间南方多地暴雪成灾,新闻里天天播报抗冰救灾实况。滇西虽未遭遇大雪侵袭,但山区夜间气温骤降至零度以下,后山背阴坡面依旧结着一层未化的薄冰,寒意彻骨。
徐勃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四格信号,没有未接来电。一旁的邓志豪也第一时间掏出两部手机查看,心里同样悬着顾虑,生怕县里突发急事,漏接了紧急通知。
按照滇西当地的过年习俗,大年三十夜里家家户户封财门,极少有人再走街串巷登门拜年。
“中德耶,桃花婶,过年好啊!”
人未进门,洪亮的问候声先传了进来。
“听声音是你立升哥来了,”张桃花侧头看向徐勃,“我估计多半是听说你回村里了。”
说罢,她快步起身拉开院门,拔开木门插销。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的正是哈马寨村党总支书记李立升。他身侧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两人手里都提溜着沉甸甸的拜年礼品。
院门一开,李立升脸上堆着除夕喜庆的笑意,连忙拱手:“桃花婶,给您和中德耶拜年了。”
李立升性子直爽,不绕弯子,进门便笑道:“小婶,本来打算明天大年初一再领着我这憨儿子过来拜年,刚刚听说徐勃老弟回来了,我就急急忙忙过来凑个热闹。”
不等张桃花回话,他又略带歉意补了一句:“大年三十晚上贸然上门,小婶莫见怪噶。”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向客厅,恰好对上徐勃的目光,笑意更浓:“徐勃老弟,新年快乐!今晚听说你回家,我带着浩东过来,给他公公奶奶,还有你这个大耶拜个早年。”
李浩东性子腼腆,躬身乖乖问好:“小公公、小奶奶,过年好,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话音刚落,李立升连忙提醒:“还有你徐勃大耶呢。”
李浩东微微一怔,连忙改口:“徐勃大耶,过年好。”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万家团圆的除夕之夜。
徐勃起身随和笑道:“立升哥,太客气了。几年不见,浩东都成大小伙了,快进来坐。”
说着,他随手掏出香烟递了过去。
目光落在李浩东身上,徐勃心中有个想法……
李浩东两年前参军入伍,年前刚退伍返乡。今晚李立升除夕深夜带着儿子特意登门拜年,多半是为退伍后的工作安置而来……
徐勃想了想,只要不触碰政策红线、不违反组织规定,力所能及之内,能帮则帮。
李立升接过香烟,满脸客气地看向徐父:“中德小耶,你们一家人正吃年夜饭,我们爷俩贸然叨扰,实在不好意思。”
“徐勃老弟难得回村,知道你县里事务繁忙,我就抓紧带孩子过来打个招呼、拜个年。”
说完,他看向徐勃谦和道:“老弟,你莫见怪噶。”
徐勃淡淡一笑:“立升哥,说哪样塑料话,快坐。”
他起身添了两副碗筷:“今晚我要在乡镇蹲点值守,不能喝酒,你和浩东陪我爸喝两杯。”
一旁的小耿见状,连忙上前麻利倒满两杯白酒。李立升顺势落座,端杯先敬徐中德……
屋内暖意融融,春晚欢声萦绕耳畔。几番推杯换盏,闲谈着龙泉乡、哈马寨的乡里近况,气氛松弛热闹。
临近晚上九点,徐勃惦记值守时限,不敢久留,起身进屋拎出提袋,装了两瓶白酒、两条香烟。
“立升哥,我今晚驻点墨黑镇值守,按规矩年夜饭都不该离岗。”
“这哈大家都吃完年夜饭了,小娃们也要玩烟花爆竹了,容易失火。你坐着和我爸妈再聊会儿,我们先回去墨黑镇了。”
李立升脸上笑意微微收敛,感慨道:“当领导不易啊,大过年的连顿安稳饭都吃不好,真是辛苦。”
“没办法,”徐勃语气沉稳,“刚经历南方大雪灾,年后又是换届关键期,越是年节关口,越容不得半点松懈。”
他将提袋递过去:“这点东西你带回去,替我给嫂子和两个侄女问好。等年节值守忙完,我们再好好聚。”
李立升笑着接过:“多谢老弟挂念!你下次回村提前说一声,我提前安排妥当。”
徐勃摆手一笑:“立升哥不用这么客气,没得这些讲究。”
“那可不行!”李立升认真道,“你是我们哈马寨千百年出的唯一人才,是全村的标杆和骄傲。”
徐勃笑着道别父母,转身朝院外走去,李立升也紧随其后出门送行……
就在徐勃准备上车之际,徐母快步追出,手里提着方才李立升送来的礼盒。
当着众人的面,老太太脸色不悦,直接将礼盒递还:“立升,你这是整什么名堂?揣的哪样心思?”
“东西原封不动拿回去,不然莫怪小婶让你下不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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