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镜赶到桓刚毅所在的赤脉时。
山门内已是一片乱象。
时镜扫开了劈来的刀,又救下一个还清醒的弟子,对方根本不敢对同门下手,此刻涕泪横流。
“青主……”
时镜拧眉,“出山门躲着,山门外不好使用法器。”
山好进不好出。
只有部分高阶弟子的随身玉佩经过处理,可以离开灵脉。
像如今,还清醒的弟子精神力都不弱,通常都是能离开灵脉的高阶弟子。
她从道具库里掏出桓门的“广播啄木鸟”,喊道:“清醒的弟子,先藏好,若是无处可藏,先出山门。”
广播完,就掠过人群,快速朝长虹殿去。
行进途中,她听到浮珏说蒋唯几人还清醒着,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她想过弟子们都被困在了山里,想过灵矿还有几年就会枯竭,到时候被困在山里的弟子怕是难以生存。
就是没想到山里是这般情景。
“阿镜,我们在天骄洞府,”桓泽言的声音突然从贝壳传来,“叔公请你过来一趟。”
时镜赶到天骄洞府时。
桓泽言正站在那,手上还拿着带血的剑。
身后是奄奄一息的桓刚毅。
除此外。
还有几具尸体在地上。
察觉到时镜的到来,桓泽言一点点凝神,看向时镜时,麻木呆滞的脸上,嘴张了张,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他杀人了。
在桓门内,杀死了同门。
时镜清楚,此刻大概七脉都在发生一样的事。
弱小的人逃不出去陷入永恒恐惧。
强大的人为了逃出去清醒着崩溃。
“阿、阿镜……”桓刚毅的声音唤回桓泽言的神志,他忙朝旁边退去。
桓刚毅朝时镜艰难招手。
时镜走向对方。
路过桓泽言,她给对方递了张帕子,“公良瑾他们都在等你。”
青年顿时啜泣出声。
桓刚毅眼底闪过痛意,又望向时镜。
时镜单膝跪在桓刚毅旁边,唤道:“门主。”
桓刚毅摇了摇头,哑声道:“你来了就好。”
他伸出手,手里是把刀。
深吸了口气,他将刀刺向了自个的心口。
时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
桓刚毅扯了扯唇角,“让、让位。桓门……让位、礼。”
时镜紧皱眉头。
见桓刚毅眼神坚定,她慢慢松开手。
刀直接入了心口。
刺入了心脏,带出了血液。
但桓刚毅却没有断气,甚至像回光返照般,多了些气力。
他将带血的刀递给了时镜,“左手掌心,割破。”
时镜沉默时,听到浮珏的传音。
“阿镜,灵雾茶没有用。公良瑾说大家很可能中了巫族的诅咒,需要特定的解药才能解咒,门内有清神的法器,但都不对症。”
“现在青脉清醒着的有二十二个人,我们已经聚到一起。弟子们一直在追我们,大家打算先逃出去看看情况。”
“我不知道要不要出去。”浮珏说。
他来过一次桓门副本,虽然没有全部记忆,但隐约记着他似乎跟一群同门逃出去,最后被追杀死在了外头。
也就是说,山门外现在怕是也起骚乱。
时镜当机立断道:“先出去,出去后当心,我会尽快去找你。”
她划破掌心,鲜血同刀上的血混合在了一处。
桓刚毅接过沾了二人血的刀,将刀插进了泥土里。
下一瞬。
脚下的土地形成血字。
一个接一个,像某种古老的符文般,书写契书。
桓刚毅以手沾血,在地上写下自个的名字。
又望向时镜,“落下你的名,从此,桓门……”
他顿了下,道:“桓氏命运由此终结,这七脉由你继承。”
时镜看向桓泽言。
青年已经平静下来,又成了麻木模样。
桓刚毅明白时镜的意思,桓家还有人在,就这么给她吗?
他苦笑道:“仙不仙,人不人,鬼不鬼,这些东西本就不能同处一界。”
“桓家会走到今日,并不只因为一场巫术。给了他们一样,他们又会想要更多,怀疑更多。一样样,到手里后又怕不全属于自己,贪心不足蛇吞象,逃不过……”
老人说到这,再绷不住情绪,呜咽道:“逃不过。”
时镜大概听明白了。
桓家已经将一些东西分出去了。
但分出去后反而让那些人欲望更强,他们会想权限是不是完全到了他们手上,怀疑桓家会不会藏私,猜测桓门七脉内会不会有更好的东西。
到最后,桓家人只有都死了,他们才觉得东西完完全全属于他们。
“灵脉老去,无法再庇护其中弟子。怪我,我就是个普通人,我根本掌不了这些仙事……”桓刚毅哭道:“我不明白,也不知道,桓氏守了这么多年,到底在守什么。守一个死局吗?”
时镜无法宽慰桓刚毅。
也清楚,老人只是想哭罢了。
她用血落下自己的名字时,想起来她刚到九阙城时,她在姬珩祖宗那也签了个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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