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再次打开时,里头的邹凝竹已经安静了。
犹如真正沉睡的神秘古尸,刚刚被挖掘出来。
公良瑾问:“现在怎么办?把她的心挖出来,再把邹长老的填进去吗?”
“啊?这样还能活吗?”桓吉忍不住问。
“正常人已经死了,”崔三娘趴在棺头,幽幽道:“我们都不是正常人。”
时镜试着将敞开的相思盒靠近邹凝竹的心口。
很可惜,她想象中心脏直接融入对方身体的场景没有出现。
“可能、真的,要开胸?”
“啊?”棺材旁的几人纷纷看向时镜。
“你会换心吗?”云澈忍不住问。
时镜:“嗯……不会,但是我熟悉人体结构,会分尸……”
在众人的沉默中,时镜轻咳了声,说:“先把她身上的伤处理下吧。”
邹凝竹身上本就带着刀箭,方才那些个撞击,直接导致原本暴露在外的箭矢全部嵌入肉里。
时镜不清楚邹凝竹换心后怎么恢复的,但想来在换之前把这些伤口先处置妥当比较好些。
处理这个伤口时镜还是熟练的。
她在归墟商城跟玩家买了个防毒面罩道具、一套手术刀,然后戴上手套,将一把小刀消毒,就开始划拉口子。
“噗嗤——”先出来的是带腐味的气体。
公良瑾已经躲开了,以免中尸毒。
他羡慕地看着棺材旁边围着的那几个阿镜的朋友。
当鬼真好。
都不怕中毒的。
邹凝竹的身体里血液很少不说,还是青色的散发着腐味的。
“副本和道具可真神奇。”桓吉感慨道。
见时镜处理完一处伤口就准备解邹凝竹衣裳,大家都自觉躲开,凑到了公良瑾旁边。
云澈主动和公良瑾普及归墟知识,以及外头的事。
时镜将邹凝竹身上的破布全都去掉,才发现女子肚子上有长长的灰败的裂口,外头还耷拉着两条干枯的皮,那是脱落的肠子。
她紧皱眉头,开始忧心另一种情况。
先前公良瑾提过,邹华早早入试炼,是害怕邹凝竹被棺材钉钉越久,越难解开诅咒。其实这种情况是合理的,按理说,人在副本内中了诅咒,就在副本内找解除法子,过程是有个时间期限的。
而现在邹凝竹是在副本外维持了二十二年的古尸状态。
现在这状况,她担忧就算有了心,也救不了一个被尸毒彻底腐烂掉的身体。
时间拖太久了。
将邹凝竹身体上的伤口都大概处理过后,时镜就将目光放到了胸口。
“云澈,问下初源和婳娘,她们那有没有会做换心手术的。”
初源和婳娘是离恨天内最忙的人。
一个喜欢在杨柳街制造升级店铺。
一个热衷于管理归墟系统,观测玩家状态。
不多时。
婳娘出现在时镜身后。
身旁还跟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女人虽强自镇定,但眸底难逃恐惧情绪。
婳娘介绍道:“大人,这位职业是医生,是三天前从无间戏台来的,名字叫白听春。”
时镜站起身。
“白医生你好,我叫时镜。我身上可能带尸毒,就不跟您握手了。”
白听春点头。
“我需要给棺里的人换一颗心,”时镜直接道:“我的手挺稳的,对开刀也了解些许,但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以防万一,劳烦您站在一旁瞧着,对我的行动作出指导可好?”
白听春走到棺边,在看到棺里的青尸后吓了跳。
“这人,不是已经死了。”
时镜换了副手套。
“副本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人,我们不需要太严谨的步骤,只要大概流程能够得上换心的样子就好了。”
白听春没有再说什么,戴上时镜给的面罩和防护服。
“那钉子……”她视线落在棺材钉上。
时镜说:“先不取。”
邹凝竹还能“活”着,全靠这棺材钉,她也不敢贸然取钉。
白听春紧蹙眉头。
时镜道:“没关系,我先开胸看看情况。”
白听春只能点头,硬着头皮道:“那先作正中切口,从胸骨上窝开始,一直延伸到肚脐上方……”
原本她还担心口头说,对方不好操作。
但没想到对方切人的动作极其娴熟,下刀的程度真正好,甚至都考虑到青尸的皮肤干,只剩一层皮了。
接下来的步骤就变得顺利。
时镜的学习能力很强,对人体也很熟悉,甚至她经历过多次残酷的人体器官更替、研究类副本。
此次是为着保险,才希望有个有经验的医生在,若有什么突发状况说不定能起作用。
毕竟她只能算屠夫,不算大夫……
邹凝竹的心已经干瘪泛黑。
按着白听春的指引,时镜剪断连接心脏的上下腔静脉、主动脉和肺动脉。
就在她剪断主动脉、心脏空出来时。
异况突生。
邹凝竹骤然睁开眼,急促呼吸。
心脏空处似乎有心脏残影在跟着跳动,但那残影在黯淡。
时镜意识到这就是换心时间了,她必须在残影消失前,将新的心脏安上。
她一抬头,就见白听春傻住了,整个人白得跟纸一样,显然是吓坏了。
无暇多想。
时镜动作加快。
她迅速拔掉了棺材钉,将旧心脏取出 。
又从相思盒里拿出那枚跳动的心脏,将其轻轻放进了邹凝竹的胸腔。
“呼……呼……”邹凝竹一直在发出气喘声。
她的目光死死定在时镜身上,眼角不知何时凝出了泪。
“我……我娘……”极致沙哑且粗糙的嗓音挤压而出。
时镜温和道:“她在。”
她不是专业的医生,加上邹凝竹的身体几乎干涸,时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比如先按着残影将新心脏的动脉壁向外翻转,和邹凝竹身体的主动脉断端稳稳地做了端端吻合。
万幸得是,不用缝合,新心脏就同有生命般,自己将断端融合到了一起。
邹凝竹的身体随着心脏一道跳动了下。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泪更加汹涌。
时镜看着自新心脏处蔓延的红色,知道邹凝竹的身体在恢复生机。
她赶忙将剩下几根断端接上。
就在她全接上时,邹凝竹像受了某种刺激般哭嚎出声。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