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节课，生物。

预备铃响的时候，陆昭还在看窗外。

阳光把窗台晒得发烫，一只麻雀落在上面，歪着头啄了啄羽毛，又飞走了。

“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昭转头。

卢颜真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生物老师，三十出头，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讲课从来不用扩音器，但声音很清楚。

全班都叫她卢老师，没人敢叫全名。

但陆昭知道她的全名。

卢颜真。

她妈说，这名字好听。

颜真，像颜真卿的颜真。

陆昭觉得也是。

“看麻雀。”陆昭说。

卢颜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外。

“飞走了？”

“嗯。”

卢颜真笑了一下。

“那就看黑板吧。”

陆昭把视线收回来。

卢颜真打开课件。

“上节课我们讲到细胞分裂。今天继续。”

她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

“有丝分裂，几个阶段？”

底下稀稀拉拉有人答。

“前期、中期、后期、末期。”

卢颜真点点头。

“对。那谁能告诉我，每个阶段发生了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陆昭低头看着课本。

她知道答案。

周末复习的时候，她背了好几遍。

但她没举手。

卢颜真的目光扫过教室。

“陆昭。”

陆昭抬起头。

“你说。”

陆昭站起来。

“前期，染色体出现，核膜核仁消失。中期，染色体排列在赤道板上。后期，着丝粒分裂，姐妹染色单体分开，移向两极。末期，染色体到达两极，核膜核仁重新形成，细胞分裂成两个。”

她说完，站着。

卢颜真看着她。

三秒。

然后她笑了。

“很好。坐下。”

陆昭坐下。

旁边的苏恬凑过来。

“你什么时候背的？”

陆昭想了想。

“周末。”

“周末什么时候？”

“复习的时候。”

苏恬看着她。

“你复习生物了？”

“嗯。”

苏恬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转回去，没再说话。

但陆昭看见她翻开课本，开始看有丝分裂那一章。

陆昭没说什么。

只是继续听卢颜真讲课。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

那只麻雀又飞回来了。

落在窗台上。

歪着头往里看。

……

来到历史课上。

吴少华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她今年五十多了，头发已经花白，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戴着一副老花镜，讲课的时候喜欢把眼镜推上去，讲到激动处再推下来。

她是全校最老的历史老师。

也是讲得最好的。

“来，把书翻到第五章。”

她坐下，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隋唐时期的文化。”

底下开始翻书。

吴少华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隋唐，是中国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之一。”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力。

“文化方面，诗歌、书法、绘画、雕塑，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顿了顿。

“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你们都背过他们的诗吧？”

底下稀稀拉拉有人应。

“背过。”

吴少华点点头。

“那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写出那些诗吗？”

没人答。

吴少华自己答。

“因为那个时代，允许他们写。”

她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窗外。

“唐朝的诗人，可以写山水，可以写边塞，可以写爱情，可以写政治。可以高兴，可以难过，可以愤怒，可以无奈。”

她转过来。

看着下面。

“因为他们活在一个开放的时代。”

教室里很安静。

陆昭坐在那里。

听着。

忽然觉得，历史好像不只是背时间、背事件。

历史，是一个个活过的人。

他们笑过、哭过、爱过、恨过。

然后死了。

留下一些东西。

让后人知道，他们曾经活过。

“记笔记。”吴少华说。

底下开始动笔。

陆昭也动笔。

但她写的不是时间线。

她写了一句。

“他们活在一个开放的时代。”

写完了，她看着那句话。

忽然想到。

自己活在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她不知道。

但她在记。

在学。

在想。

这就够了。

……

在下一节课，英语。

雷新平踩着上课铃进来。

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披着，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三十岁左右，走路带风。

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

“拿出听写本。”

底下哀嚎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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