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我只要她(1 / 1)

皇后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只要你点头,其余的一切——

你的婚约,定安侯府的劫难,你父兄的困境……

那些所有的顾虑,就都不再是问题。

本宫会为你摆平一切。

那可是靖王妃之位。

泼天的富贵、滔天的权势,几乎是京城所有贵女梦寐以求的终点。

更何况,皇后还许诺,

这是一个巨大到足以让任何人迷失心智的诱饵。

沈知糯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叫嚣,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只要她点头,父兄的性命,侯府的安危,那桩可笑的婚约都将迎刃而解。

只要她点头,便能一步登天。

可脑海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冷静地告诫她——

不能。

今日她若点了这个头,她将不再是沈知糯,而是靖王的所有物,是皇后手里一枚用来安抚儿子的棋子。

她喜欢靖王那张脸,馋他那副身子,甚至享受与他之间拉扯的刺激。

但她绝不愿意将自己往后的一生,都押在靖王的身上。

她要的,是她去玩,而不是被玩。

电光石火间,沈知糯已然做出了决断。

沈知糯压下心头所有的波澜,将那瞬间的震惊与慌乱尽数敛去。

只余下一片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受宠若惊。

她将额头贴上冰凉的金砖地面,跪得更低了些。

“臣女惶恐。”

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音,却字字清晰:

“臣女蒙睿王府不弃,与世子早有婚约,不日即将完婚。”

“娘娘与靖王殿下厚爱,是臣女三生修来的福气,然……臣女实在不敢有负睿王府。”

她没有直接拒绝,只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己与苏予白的婚约。

这便是最委婉,也最坚决的拒绝。

话音落下,凤仪宫内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香炉中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高压,

沈知糯能感觉到,御座之上,皇后那双锐利的凤眸,正沉沉地落在她的头顶。

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冷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久到沈知糯的膝盖都开始发麻。

皇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依旧听不清息怒,平淡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

“罢了。”

“退下吧。”

沈知糯如蒙大赦:“谢皇后娘娘恩典。”

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垂着头一步一步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凤仪宫的殿门,被微暖的日光笼罩。

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沈知糯走后,殿内依旧一片沉寂。

皇后端坐在御座上,捻着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对着空荡荡的凤仪宫大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似自嘲,又似无奈。

“瞧见了?”

“人家心里没你,一心只记着她的世子爷。”

“你让本宫如何凭空给你赐一个王妃出来?”

话音刚落,从内殿的紫檀木嵌螺钿多宝阁后,缓缓踱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显然精心打扮过。

他身着一袭玄色四爪蟒袍,胸前以金线盘绣的蟒纹张牙舞爪,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腰间束着赤金镶宝銙带,玉佩流苏随着步伐轻晃。

每一寸布料、每一个纹饰都在彰显着亲王尊贵的身份。

靖王长腿一迈,径直走入大殿,竟是看也未看御座上的皇后一眼。

他大喇喇地便在下首的紫檀木圈椅上坐了下来,姿态闲散。

一条长腿曲起,靴底毫不客气地搭在了旁边的脚踏上。

这副吊儿郎当、目中无人的做派,哪还有半分亲王威仪?

活脱脱就是个纵马长街、惹是生非的市井泼皮。

“那简单。”

他薄唇一勾,笑得有几分邪气,说出的话却能把人气个半死。

“那儿子便不成婚了。”

“你——!”

果然,皇后被他这混不吝的态度气得心口一堵。

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薄怒,手中的佛珠被她捏得死紧。

“你平日里霸道些,在外头威胁别人也就罢了!”

皇后凤眸一沉,指尖重重叩在御案上,“本宫是你的母亲,你连母亲也威胁?!”

“嗳?”

靖王闻言,那张俊脸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

“母后,您这话可就诛心了。”

“儿子哪敢威胁您?”

他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竟带出了几分无赖的意味:

“您平日里不管父皇,由着他胡闹也就罢了。”

“如今怎么连儿子的终身大事也不管了?”

“这天底下,哪有您这样做母亲的?”

说着,靖王微微倾身,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皇后。

眼底流光潋滟,竟硬生生挤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母亲,您这到底是疼儿子,还是存心想看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啊?”

“……”

皇后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指着他的手都有些发抖:

“这……这还不叫威胁?!”

“你如今是越发长本事了,连打一辈子光棍这种话都搬出来了!”

“当然不算。”

靖王理直气壮,甚至还摊了摊手。

“我不管,我是您儿子。”

“您知道的,我从小就没王妃。”

“儿子打了这么多年光棍,好不容易喜欢一个。”

“这鸭子都煮熟了,您就忍心看着她扑棱翅膀飞了?”

“再说了,您不是天天念叨着想抱孙子吗?”

“儿子不娶王妃,哪来的孙子给您抱?”

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就偏疼的儿子,皇后满心的怒火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终是败下阵来,语气缓和了几分:

“峥儿,你告诉母后,就非她不可?”

刚刚还一脸嬉皮笑脸的靖王,在听到这句话后,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收起了所有漫不经心的姿态,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望向皇后。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对。”

“非她不可。”

皇后眉头紧锁,试图做最后的劝说。

“可她与睿王世子早有婚约。”

“三书六礼都过了大半,就差迎亲入门了!”

靖王神色未动,只淡淡吐出四个字:“我只要她。”

“……”皇后蹙眉,试图掰开揉碎了与他讲道理,“峥儿,你听母后一句劝,她的出身终究是硬伤。”

“她自幼流落在外,性子瞧着温吞老实,甚至有些木讷怯懦。”

“这样的女子,如何配得上靖王妃之位?”

“更遑论日后要担起母仪天下的重任……”

“母后。”

靖王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我说了,我只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