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从小就这样(1 / 1)

靖王仿佛根本没听见皇后那些关于出身、关于性子、关于未来的长篇大论。

只当那些话是耳旁风。

他向前倾身,深邃的眸子直直地锁住皇后:

“母后。”

“只要我赵峥想要,她便是这世上最配得上我的女人。”

看着儿子眼中从未有过的执拗,皇后恍惚了一瞬。

他鲜少这般郑重地唤她母后。

这些年,他如寻常少年般承欢膝下,唤她娘亲,陪她用膳。

顾忌着她凤位尊严,从未有过非分之请。

这是头一回,他这般不管不顾,非要不可。

皇后凤眸微眯,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点着。

“既然你主意这么大,那本宫也不管你了。”

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陡然凌厉起来,

“但你先把定安侯给放了!”

“无故囚禁朝廷二品大员,御史台的折子都快将你父皇的御案淹了!”

“你父皇已经为此动了真怒,你当真要为了淮西道那些喽啰,连前程都不要了?!”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已不是劝说,而是警告。

谁知靖王听了,非但没有半分收敛。

反而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那双桃花眼漾开一丝促狭,像极了幼时恶作剧得逞的模样。

他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都陷进了宽大的圈椅里,姿态说不出的散漫。

“怎么?”

他拖长了调子,语带戏谑:

“是父皇趴在您耳边告的状?”

“赵!峥!”

皇后猛地拍案而起,紫檀木御案发出一声巨响,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铁青的怒意。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混账到了如此地步!

“你这孽障!油盐不进的东西!”

皇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本宫苦口婆心,你却句句顶撞!”

“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有没有君臣纲常?!”

“有啊。”

靖王一脸无辜地摊开手,俊美无俦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母后,儿子这不是正听您训话呢?”

他长腿一伸,换了更惬意的姿势,嘴角那抹邪气笑意却越发深了。

“父皇日理万机,哪有空为这点小事动怒?”

“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在您耳边嚼舌根,回头儿子就去把他舌头割了给您出气。”

话说的孝顺,内容却血腥至极,听得人头皮发麻。

皇后被他这番混不吝的话堵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靖王见状,这才慢悠悠起身。

他理了理身上的蟒袍,走到皇后身边,俯下身,像小时候一样,亲昵地凑到皇后耳边。

“娘,您就别操心了。”

“父皇那边,儿子自有分寸。”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他身上那股冷冽沉静的龙涎香,却说着最气人的话。

“至于定安侯……”

“他年纪大了,在儿子府上好吃好喝地住着,总比在朝堂上担惊受怕强。”

说完,他直起身,对着气得说不出话的皇后,痞里痞气地眨了眨眼。

“儿子还有事,先走了。”

“赐婚的事,母后您多费心。”

“总之,儿子只娶那一个。”

他退后两步,拱了拱手,语气散漫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您要是敢赐别的,过不了多久,怕是就得传出‘靖王克妻’的流言了。”

“到时候,这京城里可就没人敢嫁我了,您老人家可别怪儿子不孝。”

话音未落,他便潇洒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

那背影,要多嚣张有多嚣张,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你……”

“你给本宫站住!”

“逆子!你这个逆子!!”

皇后的怒吼声在空旷的凤仪宫大殿里回荡。

可那道身影却连停顿一下都没有,转眼便消失在了殿门外。

皇后气得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身子发软便向后倒去。

“娘娘!”

一直候在旁边的容姑姑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她。

掌心轻抚着她的后背顺气,低声劝慰:

“娘娘息怒,仔细气坏了凤体。”

“王爷那性子您还不清楚?”

“他就是嘴上不饶人,心里头最是孝顺您的。”

“孝顺?”

皇后靠在容姑姑的怀里,大口地喘着气。

脸色煞白,怒火却未减半分:

“本宫瞧他是存心来讨债的!”

“生了这么个孽障,早晚得被他活活气死!”

容姑姑却不慌不忙,她扶着皇后在软榻上坐下。

又奉上一盏温茶,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浅笑。

“娘娘,您且消消气,仔细想想。”

“王爷在朝堂上杀伐果决,在军中威严赫赫。”

“在外人面前更是冷面阎罗,何曾有过这般模样?”

“普天之下,也只有在您面前,他才会卸下那身铠甲,变回那个会撒娇、会耍赖、会顶嘴的孩子。”

容姑姑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几分追忆:

“奴婢瞧着,殿下如今这做派,倒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看中了什么,先是眼巴巴地瞅着您;”

“您不给,他就开始撒娇;”

“撒娇不成,他便满地打滚,非要闹到您点头才肯罢休。”

容姑姑的话像一缕春风,吹散了皇后心头大半的火气。

她紧绷的神色渐渐松动。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方才那个混账东西眨着眼、一脸无赖的模样。

明明气得她肝疼,可回想起来,却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是啊,峥儿从小就是这样。

屹儿在世时,他尚知收敛,总跟在兄长身后做个温顺的弟弟;

可自从那场变故,屹儿去了,他便一夜之间长大了。

收起所有稚气,成了这京城人人忌惮的活阎王,再也没人见过他这般任性妄为的模样。

今日,他竟又变回了那个会跟她撒娇、会顶嘴、会为了心爱之物不管不顾的少年郎。

想到这里,皇后紧抿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更多的却是为人母的骄傲。

“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皇后嗔了容姑姑一眼,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心气已然顺了大半。

“罢了,儿大不由娘,由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