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靖王: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1 / 1)

沈知糯印象里的姜暮吟,虽然出身国公府,但性子一向柔弱,不爱言语。

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待在闺房里练字,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极好,走的一直是与世无争的温婉才女路线。

前几日在二公主的别院,她也是这般,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一整晚都没听她说满三句话。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上来就开团?战斗力怎么突然暴涨了这么多?

还不等沈知糯想明白,沈昭华已经开演了。

只见她原本捏着貂裘料子的纤指猛地一颤,紧接着便掩唇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一般。

她还顺势往沈知糯的怀里缩了缩,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

再抬头时,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已惨白如纸,唇上不见半点血色。

一双本该清亮的杏眼瞬间蓄满了泪水,红着眼眶,声音微弱得像风一吹就散:

“姐姐……我们……我们别理她……”

“爹爹就要走了,我们莫要……莫要惹事……”

那副我见犹怜、委屈隐忍的模样,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病西施。

然而,姜暮吟显然不吃这一套。

她看着沈昭华的表演,脸上嚣张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呦,瞧着这是给侯爷准备行装呢?”

她慢条斯理地走近,目光扫过桌上昂贵的料子,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

“听说侯爷不日便要启程去朔关了?”

“那可是恒王殿下经营了数年的地盘,可不是谁都有本事镇得住的。”

姜暮吟一步步逼近,“如今没了睿王府给你们撑腰,定安侯又要去朔关那种地方吃苦受罪,这往后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用一种极其轻蔑又恶毒的眼神上下扫视着瑟缩的沈昭华和沉默的沈知糯。

最终将视线定格在沈昭华苍白的脸上,一字一顿地道:

“若是一个不小心,侯爷死在了那儿……”

“就凭你俩这身板,一个胆小木讷,一个病得连风都吹不得,怕是连去给他收尸的本事都没有,也只能在家里干哭吧?”

沈昭华原本病恹恹缩在沈知糯怀里的身子猛地一僵,眸中快速闪过一抹寒芒。

但仅仅一瞬,那寒意便被更深的惊恐所取代。

她抓着沈知糯袖子的手猛地收紧,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姐姐……”

她抬起脸,眼眶通红,声音带着被吓坏的破碎感,“她……她诅咒爹爹……”

沈知糯垂眸,指尖无声地抚过沈昭华微微战栗的脊背。

姜暮吟这番话,无疑是精准地踩在了雷区上。

她正准备反击,然而,姜暮吟却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姿态愈发嚣张。

“诅咒?我这叫好心提醒。”

话落,她抬手就要去夺沈昭华抱在怀里的那匹黑貂皮料子。

“依我看,这貂裘还是别做了,省得到时候没人穿,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貂皮的刹那——

“啊——!”

沈昭华却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像是被突然推到,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后一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听得人心尖一颤。

这一摔极重,可她即便是摔倒在地,双手也死死地抱着怀中那匹黑貂皮。

她摔倒的姿态太过狼狈,发髻歪斜,几缕青丝散落颊边,衬着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更显凄楚。

周围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几位贵妇小姐,此刻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

姜暮吟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懵了。

她……她还没碰到她呢!

这怎么就倒了?

碰瓷啊?!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地上的沈昭华已经抬起了头。

那双盈满泪水的杏眼,无助地扫过周围的围观群众,最终汇聚成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极度的悲伤与虚弱,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夫人、各位姐姐有所不知,我爹奉陛下皇命,即将远赴边疆。”

“可姜姑娘……姜姑娘她……”

“她不仅当众折辱我与姐姐,竟还诅咒我爹爹此去凶多吉少,死在边关……”

她说到死字时,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料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爹爹还没启程……她就盼着他死……呜呜呜……”

姜暮吟:“???”

沈知糯也懵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哭得梨花带雨、浑身抖得像筛糠,却死死护住布料不放的妹妹,脑子里瞬间闪过三个巨大的惊叹号。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沈昭华这是直接开大招了啊!

而且是完全不给她递眼色,直接临场即兴发挥,放飞自我!

得,白脸的角色已经被她抢了,那自己也只能顺势唱这出红脸了。

沈知糯深吸一口气,迅速进入状态。

她先是脚下虚浮地踉跄一步,像是被姜暮吟的恶毒言语和妹妹的摔倒惊得站立不稳,脸色也配合地变得煞白。

紧接着,她伸出一只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指向姜暮吟,一副明明怕到了极点,却为了护住家人不得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的模样。

“你……你……”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怯弱的颤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这副样子,完全符合她平日里老实本分、胆小木讷的人设。

姜暮吟见她这副怂样,心里的慌乱稍减,刚想张口斥责沈昭华嫁祸,却听沈知糯陡然拔高了音量:

“姜暮吟!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怒喝,清亮凛冽,不像方才那般柔弱,反倒带着一股子锐气,瞬间震住了整个锦绣阁二楼。

满堂皆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一向老实巴交的侯府嫡女身上。

只见沈知糯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此刻因为滔天的怒意而烧得通红。

“咒朝廷命官、辱骂即将戍边的侯爷!你好大的胆子!”

“这不仅是欺负我沈家,这是藐视皇命,是诅咒我大梁边境不安!”

轰——!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哗然。

这帽子扣得也太大了!

欺负两个深闺小姐,和藐视皇命、诅咒国家边境,这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定安侯去朔关,是陛下下的旨。

你在这里咒定安侯死,岂不是在暗指陛下用人不当、识人不明?

你盼着他死在边关,是不是就盼着朔关出乱子,盼着大梁的江山不稳?

这罪名,别说一个国公府的嫡女,就是镇国公本人也万万担不起!

“你……你胡说八道!”姜暮吟终于反应过来,气得脸色涨红,“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沈知糯步步紧逼,气势竟前所未有的凌厉,“只是随口说说?”

“朝廷命官的生死,家国边疆的安危,在你镇国公府嫡女的嘴里,竟成了可以信口开河的玩笑吗?!”

靖王刚踏上二楼,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眸光骤然一凝,目光在场中扫过。

然后,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退回到了楼梯的阴影里。

仿佛刚才那一步,踏入了什么不得了的是非之地。

他屏息凝神,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又从阴影中重新踱步而出,这一次,他的目光精准地钉在了场中的几位主角身上。

看了一眼。

又定睛看了一眼。

嗯,没看错。

地上那个哭得肝肠寸断、柔弱不能自理的,确实是名动京华的沈二姑娘。

而那个挺直了脊梁,涨红着脸与国公府嫡女对峙,把藐视皇命、诅咒边疆这种大帽子一顶顶往外扔的……是老实本分沈知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