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只那一眼,便撞进了他心里(1 / 1)

靖王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他身形微侧,不动声色地隐回了楼梯旁的阴影里。

二楼雅间内,众人皆被沈知糯那番话震得鸦雀无声,一时之间无人察觉立在楼梯口的他。

“我……”

姜暮吟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不过就是嘲讽了几句,怎么就上升到藐视皇命的高度了?

可还不等她争辩,倒在地上的沈昭华,又适时地补上了一刀。

她虚弱地拉了拉沈知糯的裙角,仰起那张挂着泪珠的脸。

哽咽着,却偏偏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

“姐姐……别说了……”

“姜姑娘……姜姑娘她或许……”

她一边说着,一边害怕地往后缩了缩,那双蓄满泪水的杏眼惶恐地扫了一眼周围,像是怕极了祸从口出:

“或许只是心直口快,替恒王殿下抱不平罢了……”

她随即又慌乱地捂住嘴,声音里满是悔意:

“呜呜……我不该多嘴的……”

“姐姐,我们快走吧,我不敢冤枉好人……”

可这不敢冤枉四个字,恰恰坐实了最深的嫌疑。

一瞬间,在场众人看向姜暮吟的眼神骤然变了。

谁不知道朔关之前是恒王的地盘?

如今陛下派了定安侯去,恒王心里能舒坦?

姜暮吟今日这番作为,是不是得了恒王的授意?

是不是代表了恒王对陛下的决策不满?

而她,一个国公府的嫡女,为何要如此急切地为恒王抱不平?

难不成……这镇国公府,已然暗中投靠了恒王?

众人心底的猜忌如野草般疯长,

靖王倚在墙边,眼底那抹玩味渐渐沉淀为一种幽深的探究。

沈昭华和恒王那点破事,他心里门儿清。

说起来,还得谢谢这俩人,要不是去查他俩私会的真假,他也不会在两年前那晚摸进定安侯府。

那时候,疏白疑心恒王是装风流,实际是想借沈昭华暗中接近定安侯。

明着是私会,暗地里指不定在密谋什么。

他便亲自跟踪,亲眼见着恒王翻墙入府,却并未如预想那般去寻定安侯议事。

而是迫不及待地直奔内院,只顾着与沈昭华耳鬓厮磨、颠鸾倒凤。

他在房顶上听得直皱眉,那动静实在没法听,干脆跳下去透气。

也就是在那晚,他意外撞见了刚被接回侯府的沈知糯。

那时候的她,瘦得像棵豆芽菜,穿着一身明显大出好几号的旧衣,一个人缩在缀锦院的廊下。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天凉,她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隔着遥远的距离,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只那一眼,便撞进了他心里。

所以说,他心里其实挺感激那俩人的,要不是他俩私会,他哪能那么快见到她?

只不过那俩人的感情,在他看来就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两样。

偷偷摸摸、黏黏糊糊,还不加节制,最后还玩出了个孩子。

在得知沈昭华有孕时,他当时就笃定了,为了皇室和侯府的脸面,她除了嫁给恒王,没第二条路可走。

那定安侯府和睿王府早年定下的婚约,是在沈昭华的头上。

可沈昭华嫁不了,这婚事总不能黄了吧?

这么一来,要顶上去嫁进睿王府的,只能是刚回府没多久的沈知糯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打算先下手为强。

他兴冲冲地跑去找母后,想求母后一道旨意,把沈知糯许配给自己。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成亲毕竟是人生大事,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在用权势强迫她。

他想让她先知道自己是谁,想看她为自己动心的模样,然后再请母后赐婚,风风光光把她娶进门。

他想给她这世上最好的,而不是在她还不认得自己的时候,甩过去一道冷冰冰的赐婚圣旨。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这一时犹豫,竟成了此生最大的憾事。

就在他琢磨着怎么找个由头偶遇她,并趁机表明心意的时候,睿王府的动作快得像阵龙卷风。

纳征、定亲,一气呵成。

三十六抬的聘礼流水般抬入定安侯府,红绸几乎映红了半边天。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定安侯府那个老实巴交的真千金,要嫁给光风霁月的睿王世子了。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个屁!

当母后含笑问他,上次说的心仪的姑娘是哪家的小姐时,他靠在廊柱上,看着窗外那棵被风雨摧残得七零八落的玉兰,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喜欢了。”

那四个字,就像是用刀子在割自己的心头肉。

他把这笔账算在了恒王的头上。

于是他明里暗里给恒王下了无数绊子,本意只是想给他添点堵,让他焦头烂额,没空去风花雪月。

却没想到,他这随手一搞,竟直接把恒王和沈昭华这对鸳鸯给搞散了。

也不知怎么搞的,两人莫名其妙就闹掰了。

恒王心灰意冷,自请远赴朔关;

沈昭华肚子里那个孩子也没保住。

听到这消息时,靖王心里头还难得咯噔了一下,生出几分愧意

虽说不是他本意,但终究因他而起。

所以这两年,他一直暗中派人照拂着沈昭华。

前些日子,沈知糯去找过沈昭华后,沈昭华竟主动去见了恒王,这动静他的人第一时间就报了上来。

恒王为了她,连安插在淮西道的棋子都舍得废了,导致借沈易尘贪污来嫁祸给他的计划功亏一篑。

他本以为这两人是要重归于好。

再加上恒王去父皇面前求了赐婚的旨意,他以为两人这是准备破镜重圆了。

可现在……

靖王看着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沈昭华,眼底的墨色愈发浓重。

这女人,前脚刚拿了恒王的好处,后脚就把他卖了,还卖得如此干脆利落。

不是都要成婚了么,还闹什么闹?

靖王懒得去深究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沈昭华和恒王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与他何干?

但眼下,姜暮吟这个不长眼的,惹了他的知糯不高兴。

这,他就不能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