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小龙虾市场的空白(1 / 1)

一个月后,省城第一家小龙虾店正式开业。

店开在城南的一条老街上,离春熙路不远,但不在主街上,租金便宜一些。

店不大,摆了十几张桌子,装修比火锅店简单,但干净亮堂,不油腻。

门口挂了一块招牌,白底黑字,就四个字:云记龙虾。

旁边用小字写了一句:省城第一家。

开业那天,门口没有排长队。

有人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又走了。

偶尔有人进来坐下点了一份,吃完结账,走人,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前三天的流水几乎都没过百,直到第四天周六,稍微好了一点,但也只坐了一半的桌子。

孙晓芸从火锅店那边过来看了一圈,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

“云归姐,这生意……”许云归正在后厨看师傅处理小龙虾。

剪刀落下去,“咔嚓”一声,虾头剪掉、虾线抽出来、虾背划开,动作干脆利落。

她看了一会儿,擦了擦手出来,笑着摇头:“不急。”

她虽然不急,但周围的人都开始急了。

陈峰林虽然没有明说,但报表上数字摆在那里,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他也提过把小虾放在火锅店里做一道菜试试,借火锅店的客流带动一下。

但许云归态度坚定,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

小龙虾和火锅的客群不一样,火锅是坐下来慢慢吃的,小龙虾是朋友聚会,边剥边聊的那种,放在一起反而两边都不纯粹。

虽然没有同意陈峰林的建议,但许云归让人在店门口支了一个炉子,后厨师傅每天傍晚在门口现场炒制。

傍晚六点,夕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整条老街都染成暖橘色。

一口大铁锅架在门口的炉子上,油热了,蒜蓉倒进去,“滋啦”一声炸开,蒜香瞬间被热油激发出来,混着辣椒的焦香,整条街都闻得见。

虾倒进去,翻炒,酱汁裹上去,收汁起锅,红色的虾壳裹着金黄色的蒜蓉粒,在路灯下泛着油亮的光。

有人在路口停下来,闻了闻。

“什么味儿?”

“不知道,走,去看看。”

有人凑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小龙虾,眼睛亮了一下。

“给我来一份尝尝!”

那天晚上的生意比之前好了一些,零星有人停下来打包带走,也有几个人直接进店里坐下点了两盆。

第二天傍晚,门口围了一圈人。

有人站着看师傅炒,有人掏出随身带的零钱买了一份带走,有人站在旁边一边吃一边跟朋友说话。

许云归站在店里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人,没有出去。

接下来的一周,她做了一个优惠活动。

三个人同行,一人免单。

消息贴出去之后,周末的店里坐满了。

三五个朋友结伴来的特别多,点两盆虾,一盆麻辣一盆蒜蓉,桌上铺着一次性桌布,每人面前放着一次性手套和围兜,桌角贴着那张漫画版吃法示意图。

有人第一次吃,照着图上的步骤捏虾,掰壳,笨手笨脚的,旁边的朋友笑他,他就回嘴,笑着笑着那盆虾就空了。

有人吃完之后把手套摘下来,看了看自己干净的双手,又看了看桌上堆成小山的虾壳,像是有点惊讶自己居然吃了那么多。

孙晓芸那天晚上去店里帮忙,忙到打烊才走。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还在灯下吃虾的顾客,忽然说了一句:“云归姐,好像开始热闹了。”

许云归正在收银台后面算账,听见她的话,手里的笔没停:“才刚刚开始。”

“真的吗?”

许云归没有说话,笔尖在纸上划过去,留下一个数字。

她心里清楚,小龙虾的路跟火锅不一样,不是从“体验”切入,而是从“好玩”切入。

等省城人学会了吃虾,学会了在夏天的夜晚聚在一起剥虾壳,聊闲天,把手弄得油乎乎的然后再擦干净,等那个习惯养成了,生意就真的来了,而那需要时间。

她把账本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街。

路灯昏黄,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

冬月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有点刺。

等明年夏天来的时候,这里就不会这么安静了……

十二月的省城,冷得人不想出门。

云记龙虾店里热气腾腾,挤满了人。

开业才两个月,这家店已经从门可罗雀变成了排长队。

有人下班后约朋友来吃,有人在周末带着全家来尝鲜,有人站在门口的炉子前等师傅现炒,打包带回家当宵夜。

桌上的虾壳越堆越高,手套换了一副又一副,生意好到连隔壁便利店老板都忍不住感慨。

但许云归高兴不起来,因为货源跟不上了。

十一月底开始,断货的频率越来越高。

周三断了一天,周五又断,周六最严重。

下午五点半,虾就卖完了,后面排队的十几桌顾客只能空手而归,惹来一堆抱怨。

服务员赔着笑脸解释,顾客们还是不依不饶地走了。

那天晚上打烊后,陈峰林拿着当天的损耗报告进了许云归的办公室。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开门见山。

“许总,货源的问题必须解决。现在省城的小龙虾都是散户在卖,量不稳定,品质也参差不齐。今天来的虾个头大,明天来的就小一圈。高峰期经常断货,这样下去口碑会受影响。”

许云归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账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映入眼帘。

她没怎么看,抬起头看向陈峰林:“你有什么想法?”

陈峰林沉默了一下:“短期方案,能不能把价格提高一点?少卖点,控制一下需求。”

“不行。”许云归摇头,“现在省城就我们一家做小龙虾,价格一旦涨上去,顾客觉得我们在宰客。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消费习惯,不能因为涨价打折。”

陈峰林没有再坚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许云归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几页断货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纸上的日期和数字像是一条线索,拉出了一段她早就知道,但一直没认真去面对的距离。

从养殖户到餐桌之间,隔着一整条不稳定的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