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琪闻言,眼睛一亮,酒意与贪念交织着涌上脑门,将最后一丝理智也淹没了。
他将酒樽往案上重重一拍,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此言不错!富贵险中求——那关羽再勇,也不过是个人,拖家带口还守着个病人,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几位兄弟,可愿与我一道,去取了那关羽的首级献与司空?”
侯三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是贪婪,也是赌徒看到骰子时的跃跃欲试。
三人同时起身,抱拳下拜,声音整齐而低沉:“愿听将军差遣!”
秦琪满意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帐中回荡。
他将案上残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络腮胡淌下来,他也顾不得擦,只是把酒樽往案上一顿,霍然起身:
“如此甚好!尔等听令——这就各自回去召集亲信,不必惊动太多人,只挑最信得过、最能打的。
咱们四更出发,一个时辰之内,取了关羽一干人等的头颅回来!”
侯三几人应了一声,站起身刚想往外走,秦琪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又从身后追了上来,那醉意里裹着一层冷厉的威胁:
“嗯——对了,都给我注意保密。
谁走漏了风声,坏了我的好事,休怪我不讲情面。”
说罢,他摆了摆手,那手势像是在驱赶几只听话的猎犬。
侯三几人再次应了一声,这才疾步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时,灌进来一股冰凉的夜风,吹得案上的油灯猛地摇了摇,差点熄灭。
待侯三等人的脚步声远去,秦琪独自在帐中站了片刻,摇了摇有些发沉的脑袋,定了定神,忽然大声喊道:
“秦丰!你人呢?死哪去了?”
帐外很快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脚步声随之靠近:“来了!我一直侍在帐外呢,寸步未离。”
随即帐帘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
他约莫十八九岁,生得剑眉星目,腰杆挺直如枪,眉宇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在秦琪面前站定,抱拳行礼:“将军有何吩咐?”
秦琪满意地点了点头,喷着酒气说道:“你这就去通知今晚不当值的本家儿郎,让他们早些歇息。
今晚四更,咱们有要事去办。”
秦丰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低声问道:“叔父,敢问是何要事?
我也好知会弟兄们一声,让他们提前备好甲胄兵器。”
秦琪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说了多少次了——军中要喊我将军,不是叔父!
至于什么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了,别在这里杵着,赶快下去安排吧。”
秦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对上秦琪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时,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脚步也比来时更重了几分。
张曲里。
夜色沉沉如墨,将整个村子浸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
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已熄了灯,只有村南两间民房的窗棂中还透出微弱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关羽刚从两位嫂嫂的住处走出来,魁梧的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
他轻手轻脚地掩上房门,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惊扰了屋内刚刚睡下的病人。
刚转过身,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便从暗处迎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阿父,糜伯母怎么样了?”
关羽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示意他噤声。
然后带着少年远离了那间屋子,走到院子另一头的柴垛边,确保说话声不会传到那边去,才低声开口:
“平儿,值夜的人都安排好了么?
特别是下半夜——下半夜最容易出事,可一定要小心。”
少年拍了拍尚显单薄的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自信与担当:
“放心吧阿父,明哨暗哨都安排好了,每一个哨位我都亲自去看过。
下半夜平儿陪您一起守夜,保证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追问道:“您还没告诉我,糜伯母到底怎么样了?
若是伯母的身子一直不见好,咱们恐怕就得在这张曲里盘桓一阵子了。
咱们在这里已经耽搁了两天,再拖下去——”
“放心吧。”关羽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只握惯了青龙偃月刀的大手落在少年肩头时,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你糜伯母情绪已经安稳下来了,方才还喝了小半碗米汤,说了几句话。
只要能吃得下东西,身子便有转机。
想必能等到华神医赶来。”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宽慰,但随即又沉了下去,目光望向村外无边的黑暗,声音变得更低了:
“为父忧心的是——若是在此地盘桓日久,说不准会出什么变故。
以咱们不到百人的护卫力量,若真出了什么事,只怕难以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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