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样看似粗鄙的攻心之策,把赵俨和杜松给吓坏了。
两人不得不亲自上了城墙坐镇,寸步不敢离开。
曹军主力在北方与袁绍对峙,粮草几乎都要押往官渡前线;
郎陵城内能用的存粮本就有限,别说三顿,士卒一天能喝上两顿稠粥便已是极限。
如今张飞这样一闹,城中军士虽暂时没闹起来,可那一双双眼睛里压抑着的不满,赵俨和杜松都看得懂。
时间一长,不好说会发生什么。
杜松一拳砸在案几上,霍然起身,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暴躁:
“这挫鸟,气煞我也!
赵大人,让我领军出战吧——还吃饭,看我砸了他的饭碗!”
赵俨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他伸手指了指城外张飞营寨的方向,语气里带着疲惫与无奈:
“杜将军,万不可冲动。
你仔细看看——那张飞叫喊得欢,可他身后那些军士,一个个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你在军中多年,难道看不出来?
他们都在严阵以待,贸然出去,吃亏的指定是我们啊。”
杜松狠狠地呼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才压着火气道:
“赵大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看着?
再让他喊上两天,不等他们攻城,麾下的儿郎恐怕都想割了你我的脑袋去投刘备了。
再说,我们城里有三千多人,还怕他城下那六七百人不成?”
赵俨站起来踱了两步,脚步沉重而缓慢。
他停住,转过身,声音里带着努力保持的冷静:
“我也没想到。
都说这张飞是个粗人,可这回他是拿住了咱们的命门。”
杜松听了这话,神色讪讪。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带着几分试探道:
“要不……我们把粮草拿些出来?
如果对面真能做到让士兵吃三顿,咱们也跟上就是了。”
赵俨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
“你说得轻巧。真要拿了出来,不说军法不容,以后又该怎么办?
那些粮草是要紧着前线的。
再说了,你能保证咱们拿出粮草,对面就没有别的招了?”
城下,张飞喊了一阵,嗓子也有些干了,便收了功;
将手里的长勺往粥釜里一搁,转身对那几个正在灶前忙活的士卒低声叮嘱道:
“多做一些,找个时机,给后头埋伏的弟兄们送去。
让他们也吃顿热乎的!
可不能咱们在这儿吃肉喝粥,他们躲在林子里啃冷干粮。”
范强凑过来,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还是将军厉害。
我老范之前怎么就没想到用这招呢?
又能动摇敌军士气,还能正大光明地给后头弟兄送热食。”
张飞闻言,伸手拍了拍范强的肩膀:
“让你小子平时多学习,你偏不听,一有空就知道睡觉。
这打蛇打七寸,你不知道么?
还记得陆军师不?还记得他说的那句话么?”
范强眼睛一亮,与张飞异口同声地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民以食为天。”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范强忽然正色道:
“我之前用的办法还真是笨。
带着弟兄们在城下骂了一天一夜,骂得嗓子都劈了,结果人家挂起免战牌,连个屁都不回。
将军您一来,不过一晚上的工夫——我看对面就快要坐不住了。”
张飞目光扫向身后那些穿着黄巾衣饰的士卒。
他们一个个面色红润、膀大腰圆,站在那里腰杆笔直,哪里有一点面黄肌瘦的样子?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罕见的自省:“也是我之前疏忽了。
还不如去求求刘渠帅,让他拨些真的黄巾士卒给我,对方说不定早就上当了。
你看看咱们这些弟兄,哪有一点饿肚子的样子?
你小子还留了活口让人回去报信——是我我也不信这是黄巾。”
范强顺着张飞的目光往自己身后的弟兄身上扫了一圈,忽然恍然大悟:
“我就说嘛!我明明是按徐军师的方案一步步做的,劫了对方粮草,留了活口,打的也是黄巾的旗号。
可对方粮草被劫之后,不光没派人出来追剿,反而果断停了运粮,关了城门,还挂起了免战牌……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不是计策不好,是咱这些弟兄已经没法扮黄巾了!”
张飞听他这么说,摆了摆手,那张黑脸上浮起一丝难得的赞许:
“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你小子确实进步了。
不光会做事,还会自省了。
放心,待攻下了郎陵,我亲自去向大哥为你请功。
别的不说,劫回来不少粮草,也算实打实的功劳一件。”
范强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杆,抱拳道:“谢将军栽培!”
张飞又拍了拍他的肩,更郑重了几分:“行了,别光顾着拍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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