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峪有山泉水源,眼下水位还算正常,趁现在还能挑水浇地,能保一垄是一垄。
你帮我将黑虎军留守的弟兄都喊来帮忙,我去动员百姓,争取今晚就浇灌一部分。”
赵云应了一声,转身向着大营疾步走去,边走边向营门方向高声喊道:“来人!吹角集合,有事干了!”
他的声音在谷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营栅上的麻雀。
孙乾则快步向里正吴老头家走去。
他需要找到里正,敲锣聚集百姓。
吴老头正在院子里编竹筐,见孙乾急匆匆推门进来,脸色便是一紧。
孙乾三言两语说明了旱情,吴老头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活计,从墙上取下那面铜锣便出了门。
不久,号角声和敲锣声几乎同时在孤山峪上空响起。
黑虎军留守的两千名士卒迅速从各处营地涌出,只用了不到半刻钟便在校场上列队完毕。
赵云站在队前,简短地交代了任务,士兵们没有任何喧哗,只是默默领命;
随即解散去取水桶、扁担和木盆去了。
等百姓三三两两聚过来的时候,黑虎军的士卒已经挑着水桶往田边地头去了。
孙乾和吴老头商议后,也不待百姓完全聚集,便将打水抗旱的事由让先到的百姓往下传,通知各家各户带上挑水工具去田地边集合。
消息像水波一样在谷中扩散开来,很快,通往山泉溪水的小路上便排起了一条长长的人龙。
士兵、农人、妇人,甚至半大的孩子都提着木桶加入了队伍。
夕阳的余晖洒在每个人的肩头,将那一个个提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南阳,宛城。
太阳已经落下,暮钟声刚刚响起,余音还在城头袅袅未散。
守城门的曹军士卒合力推动厚重的城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中间合拢。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官道尽头呼啸而至,马蹄踏碎了暮色中的尘土,在守城士兵的眼前疾驰而过。
马上骑士伏低身子,一手攥着缰绳,一手高举着一面令旗,几乎是贴着尚未合拢的门缝穿了过去。
两个推门的士卒被扬起的尘土呛了一口,吐出溅进嘴里的泥沙,连呸了几口;
刚直起腰想去禀报,城门校尉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望了一眼那骑快马消失的方向,眉头皱了皱,语气却还算平静:
“继续关城门。那人手里有令旗,想来是飞马信报。
至于他没有按规矩先减速后入城——我会上报的。”
两个士卒只好恭敬地应了一声“诺”,将城门推拢,沉重的门栓轰然落下。
绞盘拉动铁链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那是城楼上的士卒正在绞起吊桥;
铁链与木轴摩擦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在暮色中听得分外清晰。
宛城将军府的后堂灯火通明。
夏侯惇刚用过晚膳,正坐在案前翻阅近日的情报。
他左手握着一卷竹简,右手食指在简面上缓缓划过,目光专注而沉静。
那只独眼在烛光下闪着幽冷的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
案上的油灯结了半截灯花,光线微微摇曳,将他半边面容映得棱角分明。
他看得入神,连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都没有在意。
直到亲卫在门外停住,隔着门板低声禀报:“将军,叶县秦丰求见,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夏侯惇放下竹简,眉头微微一皱。
秦丰?他记得这个人——秦琪的侄子,靠着叔父的关系在军中挂了个校尉的虚衔,也是秦家部曲的主心骨之一。
这样一个人深夜求见,能有什么要紧事?
他沉吟了一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尘土味和汗臭味先于人涌入室内。
秦丰跌跌撞撞地跨进门来,身上的衣甲歪歪斜斜,甲片的系绳断了好几根,走起路来稀里哗啦地响。
发髻散了一半,几缕乱发贴在汗津津的脸上。
他的眼眶红肿,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又被风吹干了一般,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将军!将军要为末将做主啊!”
秦丰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又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毒。
夏侯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端起案上的茶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汤,才缓缓开口:“起来说话。天塌不下来。”
秦丰却不起身,反而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声音愈发凄厉:
“将军!我叔父……我叔父他……他死得好惨啊!”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夏侯惇平静的面容上激起了一圈涟漪。
他的独眼微微眯起,握着茶碗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但他依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波动,只是将茶碗轻轻放回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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