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新兵在训练场上走得整齐、喊得响亮,可上了战场,面对真刀真枪和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能稳住阵脚的有多少,能奋勇向前冲杀的又有多少——这些,连他也说不准。
时间仓促。
南阳的夏收已经进入尾声,再过不久,各县的税赋粮草便要装车运走。
若是不能在粮草运出之前拿下南阳,往后想再拿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既然没有选择,那就只能通过更完备的作战计划来弥补战力的不足了。
他将粉笔夹在指间,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黑板上那几条行军路线之间来回移动。
粉笔的痕迹被反复涂改,几道白色的箭头在油灯下交错纵横,每一条都通往不同的可能。
帐外的夜风偶尔掀起帐帘一角,漏进来一缕清冷的月光,落在他光洁的额头上。
“要不要拿武关呢?”他沉吟着,目光落在了案几舆图的左上角——那个用朱砂圈出来的小字上。
武关——那是连接南阳与关中的咽喉,拿下了它,就等于在曹军的后背上插了一把刀。
可那里的守军有多少?城防如何?自己能抽调的兵力又够不够?
这些他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过,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思绪翻涌间,他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粉笔咬在了嘴中。
满嘴都是粉笔渣,土腥混着一丝焦苦,还有石膏那种说不出的涩。
那滋味直冲脑门,把他硬生生从沉思中拽了出来。
“呸——”他皱着眉头,将口中的碎渣啐在案角地上,苦笑着摇了摇头,“哎,还是后世的圆珠笔好用。”
粉笔这东西,做得再好也不适合上嘴咬。
他将那根咬秃了一截的粉笔搁在案角,用指尖在舆图上沿着丹水向北比划了一条线。
武关——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如果能拿下来,整个南阳的北部门户就握在手里了。
但凭麒麟军现在的兵力,分兵去打武关,会不会太过冒险?
他沉吟着,手指在舆图上轻轻叩了两下,最终在武关的位置用指甲划了一道浅浅的弧线,算是留了个记号。
此时,襄阳城外的一个农家院子中,简雍刚睡下不久。
连日赶路,饶是他这般精力充沛的人也有些吃不消了,头刚挨上木枕,便沉沉睡了过去。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随即刘柱压低了的嗓音透过门板传来:
“大人,你睡了么?有紧急消息送到。”
简雍翻身坐起,抓过搭在榻边的外袍往身上一披,赤着脚便去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转开,夜风裹着田野间新割麦秸的气息涌入屋内,将案上的油灯吹得晃了晃。
他拢了拢衣襟,问道:“什么消息这么急,非要今晚就告知我不可?”
“是有关曹军动向的消息,情报人员说非常重要,另有丹水那边崔大人给你的消息。”
刘柱的回应非常明确,说着将两只小竹筒双手递了过来。
简雍接过竹筒,先就着灯光确认了一下封漆完整,这才拧开了第一个。
从里面抽出一张绢帛,上面只有两句话:曹军南下偏师确认以曹仁为将,曹仁已准备好南下事宜,不日即将南下;
夏侯惇奉命与于禁换防,已率领叶县主力进驻宛城。
简雍皱了皱眉,又将另一个竹筒拧开。
里面同样是一张绢帛,上面只有一句话:“若有可能,可向刘表争取让其表奏主公为南阳太守。”
后面盖着左将军印信,以及崔林的私人签章。
这时,简雍的另一个助手杜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先生,有什么事如此紧急,非要半夜扰人清梦?”
刘柱转身将门打开,让杜衍进来,嘴里低声解释道:“是我让护卫去叫你的,不干先生的事。
有紧急情报送来,咱们时间紧、任务重,可马虎不得。”
简雍将两封绢帛并排摊在床榻旁的小几上,油灯的光晕将上面的字迹照得分明。
他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目光在刘柱和杜衍脸上缓缓扫过。
“都坐吧。”他指了指小几旁的草席,“既然新消息到了,咱们就得连夜把章程定下来。
天亮之后,就该进襄阳了。”
刘柱和杜衍对视一眼,各自在草席上坐下。
刘柱从怀里掏出一卷空白的竹简和一支毛笔,又摸出一方小小的砚台,往里头倒了点水,开始磨墨。
杜衍则将油灯往小几中间挪了挪,让光亮更均匀地铺在绢帛上。
简雍先将第一封绢帛推到两人面前:“曹仁已备好南下事宜,不日即动。
夏侯惇奉命与于禁换防,已率叶县主力进驻宛城。”
他顿了顿,指尖在“夏侯惇”三个字上轻轻叩了两下,“对这两个消息,你们怎么看?”
杜衍率先开口:“夏侯惇进驻宛城,说明曹司空对南阳方向的重视程度提升了。
原本叶县就有上万人的驻防军队,如今换成夏侯惇率军坐镇宛城,看来曹司空对南阳的事并非一无所知,有所防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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