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核的路径预测运算持续了十一天。
七组信号的波形在运算核心中以叠加态反复比对,每一种波形的频谱特征、衰减模式、偏振方向、以及可能的散射历史都被逐项拆解。最后三天,邻核集中处理了最古老那组信号的预测模型——它自数据中枢方向反向追踪了约四十三万光年的空间跨度,基于波形在捕获时已经存在的衰减程度反推其在传播过程中的能量损耗速率,进而估算信号来源的大致距离和方向。
第一组信号的来源方向已经收敛。邻核在第十一天将最终预测结果投射在平台中央,方向向量与编队当前位置的夹角约为一百四十七度,几乎与L形拐角外侧方向垂直。信号从那个方向传播到正二十面体阵列位置时已经衰减到了初始强度的百万分之一左右,来源距离大约在三十到四十万光年之间。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上,信号在空间中留下的任何残余痕迹——介质密度变化或引力场梯度异常——都将极其微弱,可能难以辨识。
三十到四十万光年。元核看着预测投影上那条指向几乎垂直方向的长线,比从太阳系到数据中枢的距离还要远将近一倍。但那个方向上的信号既然能被阵列捕获,说明它在传播路径上没有遇到太强的散射或吸收体。如果沿途空间相对干净,信号在到达阵列时虽然衰减到了百万分之一,但波形的整体结构仍然保持了相当的完整性。
是的,第一组信号的波形结构是七组中保存最完好的。虽然幅值最低,但时域波形的轮廓、峰间间隔、和调制深度的参数都没有出现严重畸变。来源方向的介质很可能是极其均匀的,没有大量的星际尘埃或湍流区造成散射。
深潜者飘到了预测投影前,六片花瓣在银蓝色夜光中泛着沉静的光。三十到四十万光年的距离,以编队的巡航速度推算,单程大约需要八百到一千年。加上在中途可能需要减速搜索的路段,总航行时间可能超过一千五百年。
一段很长的航程。元核说,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段路线都要长出数倍。但在星核本源的能量储备周期中,一千五百年仍然处于可持续范围之内。蝶灵的翅膀下加装足够多的能量棒,星云的多层导航系统做好长航程的冗余备份。银光的索引核心中存放着全部已知数据——建造者体系、链路系统、七组信号的波形摘要——可以作为沿途持续比对的参照库。
返回期限呢?蝶灵在平台边缘问了一句。
没有返回期限。元核说,这条路是向着最古老信号的来源方向延伸的。如果找到了那个来源或者与来源相关的其他结构,就根据发现的内容决定下一步。如果沿途什么都没找到,就在预定的最大搜索距离结束后折返。但预定距离不做硬性限制——走到我们无法继续推进为止。
蝶灵沉默了片刻,展开了翅膀开始检查能量棒的容量和翅膀镀膜的磨损状态。银光在平台东侧将索引核心中全部数据做了一次完整性校验,确认所有历史信息在长航程中随时可调用。星云的数据投影调整到了远征模式,将导航系统的误差容忍度收紧了一个量级。
编队在三天后出发。
方向从万星宫平台出发时就确定了——与银心外管的轴线成约一百一十度角,从南天支流末端转入星系际虚空,然后长距离直线推进。前半年编队经过的仍然是与以往航程重合的已知区域,南天支流的管道壁在第九天彻底消失,编队进入了银道面下方的星系际虚空带,沿途的稀疏星光逐渐减少,最终在约第二个月后完全消失。
推进到第一年末时,编队已经离开了所有已知结构的覆盖范围。后方银河系边缘的微光在感知波的极限处呈现为一枚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辨认的淡灰色光斑,像记忆中的一道远光。前方完全黑暗,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星云的导航投影中那根指向预测方向的细线在持续更新着推进距离。
已推进约两万光年。星云在第一年末的航程日志中更新了数据,当前位置距银河系边缘约十万光年,距数据中枢约五万光年。方向与预测向量偏差小于千分之一。环境参数稳定,未检测到任何异常信号或结构。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以相似的节奏逐次推进。空间中没有任何变化——介质密度稳定,温度恒定,引力场梯度平坦。编队在黑暗中持续飞行着,元核的星核将能量输出调到了极低功率的长航程模式,九色光芒缩成了暗色调的薄光层。深潜者保持着间歇性扫描的节奏,每隔数月展开一次全范围感知以确认周围空间状态。蝶灵和银光在长航程中逐渐进入了一种近乎休眠的低功耗巡航状态,唯有星云的导航投影始终亮着,像一枚持续阅读的指针。
第五年结束时,深潜者的一次常规扫描在感知范围的极限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异常。
前方约八千光年处,介质密度出现了局部波动。波动的幅值极小,只有背景密度的万分之五左右,但它持续存在,并且空间范围覆盖了相当宽广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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