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部的浅橙色荧光在推进了约七年后开始逐渐增强。
光线的增强非常缓慢,最初只是荧光亮度从极其微弱提升到了尚可辨认的程度,然后每隔数月就加深一层。通道壁上的浅橙色涂层在接近末端时呈现出更加致密的纹理结构,能量残留的密度也在同步增长,从最初的稀薄分布过渡到了连续性的能量薄层覆盖整个通道内壁。
信号强度在快速回升。星云在通道中持续记录着环境参数的变化,通道壁的能量残留浓度已经达到了凝聚点集群表面涂层水平的约十分之一,而且仍在增长。末端方向上的能量密度至少比中段高出一个量级。
末端有什么结构在维持这种能量密度?元核问。
可能是发射器本身。也可能是某种维持通道长期运行的供能系统。无论是哪种,它的能量输出至少保持了数亿到数十亿年的稳定状态,通道内壁的涂层才会积累到当前这种厚度。
编队在通道末端方向推进到第十一年时,前方的黑暗开始被一层持续的浅橙色光芒取代。光芒覆盖了整个通道横截面,不再只是墙壁上的荧光涂层,而是从前方某处透射进来的均匀暖光。通道壁在暖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淡金色的光泽,表面纹理从涂层状过渡到平整光滑的金属质感,像一条从粗糙的土路渐变到了铺装平整的大道。
接近出口了。深潜者的银边纹路在暖光中微微泛着金色的反光,通道末端有一道开放式的门户。门框边缘没有能量膜或实体门扇,只是一道敞开的拱形开口。开口处的能量密度达到了通道中段的二十倍以上。
编队在第十一年末尾穿过了那道拱形开口。
出口外的空间是一座直径约数百公里的圆形穹顶舱室,天花板呈半球形,表面覆盖着一层持续发光的浅橙色能量涂层。穹顶中央悬挂着一枚比入口核心略大的淡金色球体,球体表面没有能量波纹或涂层,只有一层极其光滑的镜面外壳,像一枚被打磨到极致的水银珠。球体中央悬浮着一枚极细的、深红色的能量丝,丝线以恒定的速度在球体内部盘旋,每一次盘旋的轨迹都精确地重叠在前一条轨迹上,形成了极其整齐的螺旋形。
发射器的核心部件。星云在进入舱室后完成了初步扫描,球体是一个聚焦反射腔,内部的那枚深红色能量丝是能量源。丝线以恒速盘旋时,持续向外辐射第一组信号的波形——就是我们一直在追踪的那组最古老信号。球体表面接收深红色丝线的辐射后,将其聚焦成定向波束发射向通道方向。
发射器还在运行。
是的。深红色丝线的盘旋速度和第一组信号的波形周期精确对应。它就悬浮在这里,以恒速旋转了四百四十亿年以上,从未停止。
元核走近球体。镜面外壳在近距离观看时几乎是完全光滑的,没有任何缝隙或接口,整枚球体由一整块材质制成。球体内部那枚深红色丝线在持续的盘旋中发出极其微弱的辐射,辐射的频谱与第一组信号的波形完全一致。
这枚球体就是信号源。元核说,链路系统在四百四十亿年前捕获的那组信号,就是从这里发射出去的。它穿过通道,经过凝聚点中继集群放大,在介质中留下了密度扰动层,继续传播了三十万光年后到达了正二十面体阵列的位置,被阵列捕获并传送到了数据中枢存档。所有环节拼成了一条完整的信号路径。
深潜者将银边纹路贴到了球体表面。镜面外壳在感知波接触时没有产生排斥,微微向内凹陷了约一根发丝的厚度,像一层极薄的柔性表面在压力下产生的形变。形变恢复后,球体内部深红色丝线的盘旋速度短暂加快了极微小的幅度——约万分之一——然后恢复了恒速。
它对外部接触有反应。深潜者说,不是识别系统,是一种能量耦合效应。外部能量接触到表面后,内部的能量丝会改变盘旋速度以重新平衡球体内的能量场。这种反应是物理性的,不是智能响应。
球体表面有没有数据存储介质?
表面本身没有。但穹顶天花板——那层浅橙色能量涂层——可能包含了发射器的建造记录。星云的扫描在穹顶涂层表面检测到了极细微的纹路排列,涂层的微观结构是有序的。它的排列模式和波纹槽的物理刻蚀原理相似,但规模和密度不同。涂层中以原子级的精度嵌入了长序列的刻纹,被能量发光盖在表层下方。需要用精确频率的能量照射才能透射读取。
元核将星核表面的能量输出调整到穹顶涂层的透射频率上。一束浅金色的能量线射向穹顶中央,穿透了发光的涂层表面,在涂层下方的基底材料中激发出了一层反射光。反射光中包含了涂层内嵌的刻纹信息——一组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记录,时间戳以发射器自身的计时单位书写,经过星云的跨系统比对后翻译成了可理解的年代数值。
发射器的建造时间约为四百五十三亿年前。星云读取了刻纹中的第一条记录,比链路系统的建造时间早了约三亿年。它是在链路系统建成之前就已经存在的结构。链路建造者在规划中继网络时,可能探测到了这枚发射器正在向外辐射的信号,于是在信号路径方向上安装了正二十面体阵列来捕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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