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灵集团顶层办公室重新装修后,唯一没动的就是那面落地窗。
郗善辰说没必要换。
慕凌夕第一次听见时还笑他念旧。
今天她站到窗前,才发现自己也记得这里。
很多年前,他曾经一个人站在同一面玻璃前,为了找Navit发脾气、下命令,把整座京都都当成一张等待搜索的地图。
如今办公室里没有碎文件,也没有人战战兢兢地汇报“还是查不到”。
桌上只放着两份长期计划。
一份属于中灵,另一份属于慕凌夕的新医学中心。
“你把我叫来就是看窗?”她问。
郗善辰从办公桌后抬头:“顺便看合同。”
“我就知道。”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中灵与新医学中心准备共同设立的公益基金,专门用于罕见病患者的术前评估和跨地区转诊。按照初稿,中灵出资,中心负责医学审核,双方互不干预具体业务。
慕凌夕翻到第三页:“这里不行。”
“哪儿?”
“你们要求所有资助项目统一使用中灵品牌露出。”
“品牌部门写的。”
“医疗救助别做成广告。”
郗善辰拿笔直接划掉:“可以。”
“这么痛快?”
“我本来也没意见。”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改?”
“因为这是你该提的意见。”
慕凌夕看了他一眼。
过去他可能会因为了解她,提前把所有她不喜欢的东西清掉。现在他反而愿意让她自己参与谈判。
两个人继续往下看。
在项目负责人设置上又出现分歧。
郗善辰希望双方各派一名固定负责人,慕凌夕更倾向委员会轮值,避免形成新的个人依赖。
这次谁都没立刻让步。
他们在白板前争了二十分钟。
“轮值的问题是责任会散。”郗善辰说。
“固定负责的问题是人一换项目就断。”
“可以设副手。”
“那还是双人核心。”
“至少比五个人轮着强。”
慕凌夕抱着手臂:“你对委员会有偏见。”
“我对没人负责有偏见。”
最后他们各退一步:设一名两年任期负责人,同时由三人委员会监督,重大资助必须集体表决。
郗善辰把最终版本写到白板上:“成交?”
慕凌夕点头:“成交。”
这场讨论没有谁“认栽”。
也没有谁因为爱情就无条件同意。
反而是这种可以争、可以不高兴、最后还能把规则谈清楚的状态,让两个人都觉得舒服。
下午四点,武子默送来咖啡。
他看见慕凌夕坐在沙发上改文件,很自然地喊:“嫂子。”
慕凌夕头也没抬:“你哥刚被我否了一条预算。”
武子默脚步一顿:“那我什么都没听见。”
郗善辰看他:“出去。”
门关上后,慕凌夕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助理这些年也不容易。”
“主要是你回来以后。”
“怪我?”
“不敢。”
傍晚,合同终于改完。
慕凌夕站起来活动肩颈,又走到落地窗前。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偏暖的金色。
郗善辰走到她旁边。
“我以前很讨厌这扇窗。”她突然说。
“为什么?”
“第一次来你办公室的时候,总觉得你站在这里特别装。”
郗善辰转头:“就这个?”
“还有。”她想了想,“你那时候看京都的样子,好像所有东西都应该在你掌握里。”
“听起来确实挺讨厌。”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他笑了一下:“现在呢?”
慕凌夕看向窗外。
“现在觉得就是一扇窗。”
“这么普通?”
“普通才好。”
她已经不需要每一个地点都承载秘密或危险,也不需要每一个场景都变成命运转折。
后来他们才发现,日子大多没那么郑重。看天、吃饭、吵一架,第二天还是要一起出门。
郗善辰把一张纸递给她。
“还有一个东西。”
“什么?”
是两个人未来一年的时间表。
没有精确到每天,只标了几个大节点:新中心正式运行、中灵海外项目启动、慕凌欢第一次长途出差、父母体检,以及两段完全空白的假期。
慕凌夕指着空白:“这是什么?”
“休假。”
“去哪儿?”
“不知道。”
“郗总现在做计划都不定目的地?”
“提前定了你又说我替你安排。”
“很会举一反三。”
“所以到时候一起选。”
她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
“可以。”
两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没有求婚,没有新身份掉马,也没有敌人突然出现。
只是在同一个高度看着同一座城市,然后各自想着明天要做的事。
合同看完已经接近傍晚。
慕凌夕把最后一页签字位置折了一角:“医学中心这边要再加一条,基金审批不能和中灵商业项目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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