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抱着箱子走过拱桥,鞋底踩在石板桥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亭子里的人还没等他走近就听到了动静。

两个正在对弈的人同时抬起头,手里的棋子悬在半空中不动了。

站在棋盘旁边弯腰观棋的两个人也直起身转过来。

凉亭长椅上两个拿外套蒙着脸睡回笼觉的人也猛地掀开外套坐了起来,其中一个的外套滑到地上也没顾上捡。

石桌另一头凑在一起看腕表屏幕的人,屏幕上还在回放昨晚唐禾的直播回放,“啪”地把屏幕关掉,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来了来了!”

护卫把箱子往石桌上一放,笑得中气十足,

“一到我就取回来了!看看!”

箱子揭开,八个透明花型分餐盘整齐地码在箱子里,在午后的阳光下晶莹透亮。

亭子里的八个人同时围了过来,石桌边上立刻站满了人,还有人伸手把棋盘和茶杯扫到桌子角落。

陈怀安伸手去拿餐盘,指尖刚碰到盖子又缩了回来,扭头问护卫:

“我看那个…不是有那什么筷子吗?”

护卫从箱子的夹层里摸出八双竹筷和八个勺子,一一递过去,嘴里念叨着:

“配了配了,那边什么都配了”。

说着护卫还把箱子里的豆浆一人给分了一杯。

八个人各端了一个餐盘,拿着豆浆,在石凳上坐定。

阳光穿过亭子顶上的藤蔓缝隙洒下来,照在透明餐盘上,金黄的小米粥被光打得更浓稠了,米糕上的枸杞像一小颗红宝石,翠绿的黄瓜条在透明花瓣格里显得格外鲜亮。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啪”的一声,有人揭开了盖子。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纷纷伸手把盖子揭开。

盖子一开,气味先一步涌了出来。

好几种气味裹在一起,在凉亭的空气中交织。

其中小米粥的醇厚最突出,那种粮食被文火熬煮到开花之后才有的厚实香气,带着一点点焦底才有的焦甜,暖烘烘的,厚重但不闷。

紧接着豆浆的清甜豆香追了上来,煮透了的豆浆香气是温和,不带任何攻击性,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小米粥的厚重之上。

然后是蒸米糕的酸甜发酵味挤了进来,酸味极淡,混在米香和发酵后的微甜里,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煮鸡蛋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待在餐盘里。

腌黄瓜也没什么气味,但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细的蒜味和葱油的焦香,不算浓烈,却恰好把前面所有温和的谷物香气托了起来,不让整盘早餐闻起来过于寡淡。

八个人是真真的,第一次吃什么自然食物。

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彼此看了看。

有人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有人把餐盘端到鼻子底下又闻了一遍,有人拿着勺子不知道怎么下手。

凉亭外头的水面被风吹皱了,睡莲叶子晃了两晃,八个人齐齐沉默着。

坐在石凳最边上的女人先动了。

她就是在护卫来之前凑在腕表上看唐禾直播回放的那两个中的一个。

董梁肩膀宽阔,坐在石凳上比别人站着矮不了多少。

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从卷起的袖口下面鼓出来,看起来就很有力量。

董梁看了看筷子,试了一下,总觉得使不上劲,干脆换了勺子,舀了一勺中间那格的小米粥。

她宽大的手掌握着小巧的勺子,怎么都有些不搭。

但此时此刻,显然是没人在意的。

她拿着勺子,沉进粥里,舀起来的时候勺背上挂了一层金黄色的粥膜,在阳光下亮晶晶地颤着。

她把勺子送进嘴里,小米粥入口的温度刚好,温温热热地铺在舌面上。

比味觉先到的是触感。

小米粥浓稠绵密,不用嚼就在舌头上化开,化到最后舌面上只剩一层极细的米蓉,滑滑的,糯糯的,顺着喉咙往下淌,整个食道都被那股温热熨得舒舒服服的。

然后甜味慢慢的溢了出来。

那是淀粉分解出来的那种天然回甘,极淡,藏在米香的后面,咽下去之后才从舌根深处泛上来。

那味道太干净了。

干净到她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被温水洗过一遍,连早上刚醒来时嘴里那股涩味都被冲得干干净净。

她把勺子搁下,没说话。

旁边七个人齐齐看着她,没有一个人动自己盘里的东西。

董梁根本不搭理他们,她的目光在餐盘里转了一圈,从鸡蛋扫到米糕,从米糕扫到腌黄瓜,最后落在保温杯上。

她拿起杯子,拧开盖子,往里吹了两口气,杯口冒出来的白雾被吹得歪了一下。

她低头抿了一口。

入口只觉得烫。

滚烫的液体冲进口腔,豆香味比闻着的时候浓了十倍不止,浓到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整个鼻腔都被那股豆香味灌满了。

豆浆的质感比小米粥薄得多,却带着绵密感,滑过舌面的时候不留任何颗粒感,只留下一层极细的乳脂感。

咽下去之后,那股热意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胃袋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了一下,舒坦得她不自觉地绷直了后背。

“爽!!”

她把保温杯往石桌上轻轻一搁,喟叹般吐出这个字。

一个字把七个人都喊回了神。

坐在她对面的陈怀安,率先端起了自己面前的小米粥,旁边的中年男人紧跟着拧开了保温杯,另外几个人也纷纷拿起了勺子筷子,凉亭里此起彼落地响起勺子碰餐盘边缘的清脆声响和吸豆浆时小心翼翼的吸气声。

董梁把勺子放到一边,伸手去拿米糕。

指尖触到米糕表面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指尖碰到的不是想象中的那种黏糊糊的触感,而是干燥的、蓬松的。

她手指按了下去,糕体微微下塌,她松开手指,糕体又轻轻弹了回来,表面还带着刚蒸好的温热。

她直接伸手捏起那块米糕。

米糕拿在手里的时候,弹性更明显了,它整体像是一块绵软有生命的海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