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斤龙虾,不夸张地讲,刚品出滋味就见了底。
很快桌上的龙虾壳就堆成了小山,盆里也只剩下红亮的汤汁和几段孤零零的辣椒段。
唐爸端着糯米酒杯,黝黑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不知道是辣得上头还是酒意微醺。
他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看了看空碗,把目光转向唐禾:
“这龙虾哪里来的?好不好弄?”
话里的意思不能更明显了——好弄就再弄点。
唐禾也没吃过瘾,正拿毛巾擦着手指上的红油,闻言随口答道:
“买的,下次再搞个百八十斤来吃。”
唐林在旁边举着筷子欢呼了一声“好耶”,连嘴都顾不上擦,又朝着爆炒田螺去了。
弹幕也热闹,粉丝们纷纷表示自己也想要,还有人让唐禾说说哪里买的,打算提前去抢。
唐禾瞥了一眼弹幕的动静,假装没看到。
柳枝阿妈把空了的龙虾碗撤下去,顺手把荷花蒸排骨放到了中间。
唐禾姿态放松地把筷子转向荷花蒸排骨。
排骨蒸足了火候,铺在底下的荷叶已经被蒸汽熏成了深绿色,排骨上原本铺着的荷花花瓣在蒸制过程中慢慢融化了大半,只剩下几片贴在排骨表面,变成了半透明的浅粉色薄膜,轻轻一碰便化在汤汁里。
随着排骨离唐禾越来越近,花香和肉脂的甜香,便顺着共感无声无息地飘进每个观众的鼻腔深处。
这个味道和小龙虾的麻辣霸道截然不同。
如果说刚才的麻辣小龙虾像一阵火辣辣的热风,这道荷花蒸排骨的味道就像一阵拂过荷塘的晚风,清冽、柔和、温柔。
被麻辣刺激到的观众,被这股温柔的花香和肉香罩住,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一切在观众眼里仿佛开了慢速播放般,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排骨放进碗里,然后用筷子轻轻一拨,骨肉便利落地分离开来。
蒸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排骨肉质已经酥软到了极致,肉丝纹理分明,表面挂着薄薄一层清亮的汤汁。
这一刻,联邦各处倒抽气的声音和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把肉送进嘴里,牙齿咬下,霎那间,肉汁在口腔里炸开,荷花的清甜,极淡极幽,像一片花瓣落在舌尖上,紧接着排骨本身的肉香涌上来,醇厚而绵长;最后荷叶的草木回甘从舌根深处慢慢泛上来,把前两层的味道托得更分明。
整道菜的味道层次分明,不争不抢,和小龙虾的麻辣冲击完全是两个极端,却同样让人惊艳。
画面中唐禾慢慢嚼完,吐出骨头,拿筷子又夹了一块。
这次她在汤汁里蘸了一下再送进嘴里,肉香和花香被淡金色的汤汁裹着,味道更浓了一分,她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对这道菜极为满意。
【从麻辣到清甜,主播吃饭的节奏太绝了,辣完了给你一口温柔的,温柔完了让你缓一缓,然后再来一轮?】
【我靠我靠我靠,这太顶了,我不行了,好饿。】
【主播到底是开了什么窍?怎么就这么会做呢?】
【呜呜呜我好想哭,我明明和莹莹一个群,可她在吃排骨,我在咽口水。】
【好羡慕这院子里的人,到底要往哪个方向磕才能和主播一起吃个饭啊?】
【荷花的清甜好淡好淡,淡到你刚要忽略它,它又从舌根后面泛上来,真的太高级了。】
【好温柔的味道,我知道用温柔来形容吃食很奇怪,但是,我只能想到这个词了!】
【我宣布荷花蒸排骨是我今晚的梦中情菜,不对,小龙虾也是,炸荷花也是,算了,全桌都是!!!】
唐禾没有时间看弹幕,吃完排骨她夹起一个炸藕盒,送进嘴里。
牙齿咬破酥壳,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嚓脆响,咬开后里面的藕片爽脆清甜,肉馅鲜嫩多汁。
藕的清甜和肉馅的咸香在齿间交替,酥壳的脆、藕片的爽和肉馅的滑形成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口感层次,嚼着嚼着肉汁时不时的从藕孔里渗出来,把酥壳浸得更香了几分。
她在心里给自己的厨艺直接打了个满分,又夹了一筷子荷花炒蛋。
嫩黄的蛋块和已经软化的荷花花瓣裹在一起,散发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余韵。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清炒茼蒿。
茼蒿嫩绿爽脆,菊科植物特有的清苦香气在吃了满口肉和油炸食物之后格外爽口,清爽微苦,正好解了前面几道菜的厚重。
弹幕又从惊艳切换成了感慨模式。
【藕盒原来是这个味道!酥脆的外壳加上脆爽的藕片,双重脆感,绝了。】
【肉馅塞在藕孔里炸,主播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吃法?藕的清爽正好中和了油炸的腻,这也太聪明了吧。】
【荷花炒蛋看起来普通,但是花瓣的清香和鸡蛋的醇厚配在一起,怎么说呢,就像一对很般配的人。】
【这个绿色的是什么菜?怎么是苦的?我不喜欢吃苦的东西,但共感里那个苦好轻微,吃着也很舒服。】
【你们发现没有,这一桌子菜,有麻辣的、有酥脆的、有清甜的、有微苦的,酸甜苦辣咸脆酥软糯全齐了,营养液永远不可能做出这么多口感变化。】
【笑死,营养液就是喝的,喝进去就没了,哪来的口感。】
【我以前一直觉得吃自然食物是件麻烦事,现在才知道,这么丰富,麻烦我也甘愿。】
【我想做主播手里那双筷子,什么都能真正的尝到。】
【只有我还在惦记百八十斤小龙虾吗?主播下次搞百八十斤的时候能不能卖点给我们?】
【别想了,百八十斤也就够他们吃,根本就没想过我们。】
弹幕热热闹闹的,对这顿只能看不能吃的晚餐极有参与感。
桌上的人也在每种菜色都品尝后有了各自的偏好,但无一例外,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吃的半饱后,大家开始盛已经放到合适温度的荷花粥。
唐禾也盛了小半碗荷花粥,靠在椅背上,拿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就这么温温热热地滑过舌尖。
粥体浓稠绵密,荷花的清甜融进了米粥里,顺着喉咙慢慢往下淌,胃里暖洋洋的,像是被一股温柔的热意从里到外熨了一遍。
她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又舀了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