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絮眼眶一红,连忙低头擦泪,可那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公主还在温箱里,太医守着,说……说要用药吊着。公主太小了,肺腑还没长全,怕是——”
她没有说下去。
瑾妃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枕中。
那个孩子,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她以为会是个皇子,以为能给赵家续上最后一口气,以为自己还能翻盘。
可老天爷不给她这个机会。
是个公主。只有三斤重的公主,随时都会死。
“青絮。”
“奴婢在。”
“去把公主抱来。”
青絮一怔:“娘娘,太医说公主不能出温箱——”
“抱来。”
瑾妃睁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容置疑的冷,“本宫要看她。”
青絮不敢再劝,连忙起身往偏殿跑去。
不多时,青絮抱着一个襁褓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的步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生怕颠着怀里的孩子。
那襁褓太小了,裹在里头的小人儿更小,脸上皱巴巴的,闭着眼,嘴唇青紫,呼吸又浅又急。
瑾妃接过襁褓,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她的手在发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襁褓上,将那层薄薄的素绢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昭姐儿。”她轻声唤着公主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公主没有睁眼。
瑾妃将女儿贴在胸口,闭上了眼。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烛花爆开的细微声响。窗外的风停了,廊下的绢灯不再摇晃,一切都很安静。
青絮跪在一旁,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这一夜,瑾妃没有放开怀里的女儿。
……
——
四月下旬
七公主是在四月十七那日没的。
头天夜里还好好的,青絮喂了一整碗参汤,公主虽咽得慢,却一口一口都吞了下去。张太医说,只要能吃能喝,便有指望。青絮喜得跪在佛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子,却全然不觉。
可天一亮,公主便开始喘不上气。
那哭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断断续续,一声比一声弱。
张太医跪在温箱前施针,手都在抖,额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落在七公主那件小小的肚兜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可七公主的脸色还是一点一点地紫了。
青絮跌跌撞撞地跑进内殿的时候,瑾妃正靠在引枕上喝药。
她这几日精神好了些,能自己坐起来,也能进些粥饭了。
青絮前日跟她说七公主吃了半匙奶,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她从顺国公死后第一次笑。很淡,淡得像冬日的薄雾,风一吹就散了,可到底笑了。
“娘娘——”
青絮扑通跪在地上,声音碎得拼不起来,“小主子她、她——”
药碗从瑾妃手中滑落,砸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瓣。褐色的药汁溅了她一身,她浑然不觉,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就往偏殿跑。
绣鞋都没穿。
春和殿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
张太医跪在温箱前,面色灰败,额头贴着地面。温箱里的七公主已经没有了哭声,小小的脸上蒙着一层青紫色,嘴唇发黑,胸口不再起伏。
瑾妃站在温箱前,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发抖,她就那么站着。
青絮跪在后面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靠近。
张太医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臣无能。公主先天肺腑未充,臣用尽了法子,可——”
他没有说下去。
瑾妃没有看他。
她伸出手,将七公主从温箱里抱出来。
瑾妃把女儿贴在胸口,像前几日那样,一只手托着襁褓,另一只手覆在她背上。可这一次,胸口没有心跳。
她在偏殿里站了许久。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
“青絮。”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奴婢在。”
“去给她换身衣裳。那件——那件鹅黄色的,本宫前几日做的。”
七公主甚至还没正式赐名。
青絮哭着应了,起身去取衣裳。
那是瑾妃前几日亲手做的。她身子还虚,坐一会儿就喘,可还是断断续续地缝了好几个日夜。这些活还是她有五皇子之后才会的,如今倒缝的针线还看的过去。
……
凤仪宫的消息来得比春和殿的哭声还快。
锦姝正在暖阁里看账册,秋竹进来,斟酌一会,“娘娘,七公主——没了。”
锦姝手中的账册啪地合上。她闭了闭眼,将那口涌上来的气缓缓压了下去。
三斤重的孩子,肺腑没长全,她在心里已经想过这个结果。太医说撑过三日便有一线生机——公主撑了五日,可那一线生机,终究没有落到她头上。
“什么时候的事?”
“卯时三刻。张太医说公主是喘不上气走的,没有受罪。瑾妃娘娘抱着公主不肯松手,青絮跪在地上怎么劝都劝不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