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骑兵开始收拢阵型,把那些还在街上奔逃的明军俘虏围堵到空地上,用长矛和弓弩把他们逐一清除。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最后一声爆炸在城南方向响过之后,彻底安静了。
烟尘还在城内的街巷间弥漫着,像一层灰黄色的薄雾,把日光滤成了暗沉的铜色。
街道两旁的墙壁上布满了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和密密麻麻的铁钉嵌孔,地面的石板被炸碎了好几处,露出底下夯实的泥土和碎砖。
秦琼勒住马,站在主街中央,目光扫过战场。
他的骑兵折损了不少。
粗略估算,至少三四百人死在了那些爆炸里,还有同等数目的人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有穿着明军甲胄的,有穿着大唐玄甲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副将从侧面的巷口策马跑过来,甲胄上沾满了烟灰和血迹,一张脸被熏得黢黑,只有眼白还亮着。
将军!城内明军俘虏已全部肃清!没有活口了!
秦琼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鼓楼门前那片焦黑的空地上,薛显尸体所在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清点伤亡。把伤兵集中到东门那边的空地上,让军医尽快处理。尸体集中到城南,等仗打完了再挖坑埋。城墙上的防御重新布置,所有垛口都要有人守着。
副将抱拳:
秦琼翻身下马,走到鼓楼门前那片焦黑的空地上,低头看着地上那摊被炸出来的浅坑。坑底还有一些碎铁片和烧焦的布片,混在泥土里,像一锅被搅烂了的粥。
他在坑边蹲下来,伸出手指拨了一下那片焦土。指尖触到一片碎铁,冰凉,边缘锐利,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
薛显。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一个正在远处听的人说话,你是真狠。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三百个兄弟。
他把那片碎铁扔回坑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可你也把自己的命赔进去了。值吗?
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北面灌进来,把街巷间的烟尘吹散了一些。
日光从烟尘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那片焦黑的坑洞上,照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照在那些正在列队清理战场的大唐骑兵身上。
秦琼转过身,朝城门方向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底碾过碎石和碎瓦片,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传令下去。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所有降卒全部斩杀,不留活口。
副将跟在身后,声音低了一些:将军,若再有降卒......
秦琼的步子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没有了。以后不会再有降卒了。我大唐的兵,不会再给任何人诈降的机会。谁敢降,先缴械搜身。搜出火药来,就地斩杀。
副将低声道:
秦琼继续往前走。他走到城门洞前,站定,抬手遮了一下刺目的日光,望着城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田野。麦苗返青了,绿油油的,在风里起伏着,像一片绿色的海。
可他此刻看着那片绿海,已经没有方才那种宁静的感觉了。
他只觉得那片绿色底下,藏着一双正在盯着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徐达,你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远处,正南方向的天际线上,忽然升起来一道细细的烟柱。不是烽火,是炊烟。方向是李道宗扎营的位置。
秦琼看着那缕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李道宗那边......该不会有变故吧?
他拨转马头,朝西面城门的方向走去。
安东卫西面三十里处,李道宗的大营扎在一片缓坡上面。
地势不算高,可坡顶的视野开阔,能看见安东卫方向的城楼轮廓。
李道宗选了这里扎营,是因为这里与安东卫互为犄角,一旦安东卫有变,他的兵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赶到支援。
他昨夜派出去伏击威海卫援军的骑兵已经全部收回来了,折损不大,缴获了不少明军的辎重。
此刻营中士气正旺,士卒们正在收拾战利品,有人正在修整甲胄,有人正在给马匹上料,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打了胜仗之后特有的松弛气息。
李道宗本人坐在帅帐里,面前摆着一壶温酒和两碟小菜。
他刚刚吃完早饭,正用一块布巾擦拭佩刀上的油渍。
他的神色很放松,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安东卫拿下来了,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两天他就能跟秦琼合兵一处,然后往南推威海卫。
他放下布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正要把酒杯放下的时候,帐帘忽然被人猛地掀开了。
一个斥候冲进来,脚步踉跄,嗓子里带着跑完长路之后的干喘:将军!北面!北面有敌军!
李道宗的手顿住了。酒杯悬在半空,没有放下。
什么敌军?从哪里来的?多少人?
斥候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北面......从那条山路上来的......旗号是......至少一万人......步卒骑兵都有......已经到营外五里了!
李道宗的身体猛地站起来,酒杯里的酒洒出来,泼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说什么?从山路?那条山路?
他冲到帐门口,掀开门帘,朝营外北面的方向望去。他看见了。
远处那道低矮的山脊线上,正在涌出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卒。甲胄在晨光下泛着一层铁灰色的冷光,旗帜在风中翻卷着,旗面上的字清晰可见。队伍正在从山脊线上倾泻下来,像一条被掘开了堤坝的灰色洪流,朝他的营地方向压过来。
李道宗的脸色瞬间白了。
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从那条山路过来?那条路根本走不了大军!
他身边的副将也冲了出来,声音发紧:将军!北面阵线还没有布防!哨兵都在南面盯着安东卫的方向!
李道宗猛地转过身,朝营中那些还沉浸在松弛气氛中的士卒喊道:列阵!北面!全军列阵!
可已经晚了。
明军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