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
守山人在冰壁上打开了一道暗门。
那扇门藏在一块突出的冰岩后面,边缘被风雪打磨得光滑如镜。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石壁上嵌着细碎的冰晶,在幽暗中泛着微弱的蓝光。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不大,但四壁光滑,地面干燥。角落里堆着几块平整的兽皮,旁边放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泥。
北极雪山的夜,来得比天元大陆任何地方都要更沉。
天光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成了一种幽暗的靛青色,像有一层极薄的夜色,覆在冰层上。
风从山脊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将林十三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我这里比较简陋,将就一晚。”
守山人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回了冰壁前,像一尊被重新安放的石像。
“前辈客气了。”
林十三恭敬说道。
倒不是因为守山人的修为多高,实在为他的这种精神折服,多年如一日守着这座山守着天火。
在石室中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林十三将小黑鼎放在膝盖上。
鼎身上的纹路已经恢复了原状,不再发光,指尖触上去也只有微凉的触感。
峰顶那层金色光晕的共鸣已经被打断了,但那扇门确实被叩响过,他能感觉得到。
盖九幽靠在对面的石壁上,闭着眼睛,像一尊被暗金色光芒包裹的雕塑。
紫芸儿坐在林十三身边,深紫色长发垂落在肩侧,伸手拨了拨炭火,火星溅起来又落下。
“十三,你觉得,那个少年前辈会是谁?”
“不知道。”林十三目光依然落在掌中的小黑鼎上,“但是他在五百年前就知道我会来。”
紫芸儿没有再追问,只是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干柴。
翌日清晨,天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林十三推开石室的门,走进了那片被青灰色天光笼罩的雪地里。
他沿着山脊往上走了一段路,在一处凸出的冰崖上停了下来,从这里能看到整座主峰的轮廓。峰顶那层淡金色的光晕依然在流转,比从山脚下看时更加清晰。
守山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侧。
她站的位置恰好在林十三侧后方三步处,灰白色的旧袍,在风中几乎与冰雪融为一体。
她的目光也落在峰顶那层光晕上,像在等一件事,又像在确认一件事。
“前辈,你昨夜说,五百年前那个少年是笑着走的。”
林十三没有转头,“前辈还记得他笑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守山人沉默了片刻,“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团光,和峰顶上那层光晕一样的颜色。”
林十三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向掌心中那枚暗金色的印记,正在微不可察地跳动着。
“那道光……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守山人依然没有动,但她的目光从峰顶的光晕上移开了,落在林十三的掌心上。
“那道天火坠落的时候,也有一团光从地底深处涌上来,与天火撞在一起,然后一起沉入了山体深处。天火是外来的,那团光是山腹中本来就有的。”
林十三猛地转过头来,目光正好与她那双万年冰川般的眼睛对上。
“山腹中本来就有的?”
“嗯……这座山在远古时代是一座祭坛,祭祀的不是神明,是一道裂缝。裂缝通往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但远古修士在那里建了一座祭坛,用天外陨铁铸了一只鼎镇在裂缝上。后来那只鼎不知去向,祭坛也随之荒废。直到五百年前天火坠落,才有人重新找到了那条裂缝。”
守山人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了,她站在那里,灰白色的旧袍在风中微微翻卷。
林十三沿着山脊往回走,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住了。
山峰背阴处有一道被新雪,覆盖了一半的浅痕,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蹲下身伸手拂开表面的积雪,露出下方深褐色的岩面,岩面上刻着几道极浅的纹路。
是某种文字,或者说是字符。
笔画简单而圆润,却透着一股让林十三心口发紧的熟悉感。
小黑鼎身上的纹路,与这些刻痕的走向如出一辙。
他蹲在那里,指尖悬在那些刻痕上方半寸处,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温热,从石缝深处渗出来。“祭坛……裂缝……天火……每一件都跟这只鼎有关。”
一个一个地串起来,林十三还是发现了他们之间的莫名联系,而最终可能都与他有关。
莫不是他,或者他父亲,压根就不是天元大陆的人?
又或者,他们原本就是一个隐藏家族的血脉传承者?
身上都背着某个不知道的宿命?为的就是把鲜血献出来,或者用鲜血养着小黑鼎?
照这么说,他身上的小黑鼎也不是真品,很有可能也是一个仿品,而永夜魔帝手上的那个小黑鼎才是真正的造化鼎?但是为什么永夜魔帝跟他那么相似,是轮回还是巧合得相似?
林十三站起身,沿着那道浅痕的方向,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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