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心嘴巴嗫嚅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顾春霞的身上。

她听顾奶奶说过,顾北一和他哥哥都是去找小爷爷的女儿了。

“哥,说来话长,你先把小姑姑扶到房间里。”

王贺廷点了一下头,弯腰把顾春霞的胳膊架稳,和顾北一一左一右,把人往里扶。

顾奶奶从堂屋里迎了出来。

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顾春霞被人架着走进来,她意识到这人很可能就是顾春霞。

老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哑又颤。

“这就是春霞吧?怎么成这样了?”她伸出手,想去摸顾春霞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怕碰疼她。

顾老爷子跟在顾奶奶身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从里屋走出来。

他站在堂屋中间,看着顾春霞被人架进来,看着她的脚在地上拖,没什么力气。

“春霞,我是大伯,你还记得吗。”顾老爷子眼里全是痛惜。

“该死的赵兰香,把自己女儿坑成这样。她还是人吗?”

顾奶奶走到顾春霞身边,轻轻地拉起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那只手瘦得像一把骨头,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黑泥,手背上有烟头烫伤的疤痕,一个叠一个。

顾奶奶把那只手捧在手心里,拇指在那些疤痕上轻轻地抚过,眼泪掉了下来,滴在顾春霞的手背上。

“春霞,你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老爷子站在旁边,两只手撑着拐杖,老泪纵横。

他没有出声,眼泪从浑浊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滴在拐杖上。

顾北一把顾春霞扶进里屋,让她在床上躺下来。

顾春霞的身体碰到床板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可还是没有说话。

顾奶奶跟进来,把被子给她盖好,被角掖到下巴底下。她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堂屋里,顾北一坐下来,把八里村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现在春霞姑姑的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可是心理的伤却很难好,她醒了后很少说话,好像是要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离开。”

两个人听完,久久没有回神。

顾奶奶的手还捂着嘴,眼睛直直地看着地面。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尊石像。

“赵兰香太狠了。”顾奶奶把手从嘴上拿下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居然把春霞嫁给这种人。她是跟顾家人有仇吗?这么糟蹋我们顾家的孩子。”

顾老爷子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里屋那扇半开的门上,透过门缝能看到顾春霞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顾明德坐在堂屋的角落里,两只手撑着拐杖,低着头。

他的背弯得很深,像是背着一座山。他的嘴在动,但没有声音。

他在想赵兰香,那个他曾经叫过妻子的人。

那个生下春霞的人,那个为了讨好改嫁的男人,亲手把女儿推进火坑的人。

他想起很多年前,赵兰香跟他说过一句话。“女儿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赔钱货。”

他当时反驳了几下,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

现在他才明白,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是她的真心话。

她从来没有把春霞当人看过。

春霞在她眼里,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一件可以拿来换东西的货物。

赵兰香,这个贱人。她把自己的女儿卖给了刘家,换了什么好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春霞在刘家被关了十几年,不知被打了多少次次,被铁链锁着,被当成牲口一样对待。而

赵兰香却逍遥快活的跟着那个男人,过她的好日子。

她那两个认贼作父的儿子,还想借他的势谋前程。

想得美。

他不会放过他们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顾明德的手指在拐杖上慢慢收紧了,指节发白。他抬起头,看了顾北一一眼。“北一,赵兰香那边,你给我查查,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一些以前的事情,她和那个前夫是不是在我还没有去农场前就勾搭上了。”

顾北一点了一下头。“已经让人查了。过两天就有消息。”

顾明德点了一下头,不再说话了。

王美心站在堂屋门口,心里忐忑。

她的目光在几个老人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在自己受伤的手上。

白纱布裹着翻起的指甲盖,纱布下面隐隐透出一片淡黄色——碘伏的颜色。

王贺廷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声音不大。“现在可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吧。”

王美心一想到那件事,心头的委屈藏也藏不住。

“哥,我,我差点被…,幸好顾南风及时出现救了我。”

她事无巨细的把那天的事情全部说给王贺廷听,哥哥是他的依靠,只要看见他,他的心好像也跟着安心下来。

王美心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哥,我怕。”

“怕什么?”王贺廷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隔着棉袄传过去,“我在。从今天起,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王美心的眼泪涌了上来,她咬住嘴唇,使劲点了一下头。

王贺廷的脸色阴翳,转过身,看了顾北一一眼。

“我先带美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