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的眉头拧着,目光在王美心和刘爱秋之间来回扫。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美心,你继母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她不会害你。你是不是误会了?”
王美心看着王建国,眼泪不流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看着王建国,看了几秒钟,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细又哑。
“爸,你也觉得我在胡说?”
王建国没有回答。而沉默却也揭示了她内心的答案。
王贺廷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爸,那个男人叫刘爱国,是刘爱秋的亲哥哥。今年四十七岁,九里村的,前头打死过一个老婆。刘爱秋和陈云月把美心骗到国营饭店,吃完饭把美心引到巷子里,让她哥动手。幸好顾南风路过,把人救了,现在刘爱国关在顾家老宅的地窖里。”
王建国抬起头,看着王贺廷。“顾南风?顾家人?顾北一的弟弟?”
“是。顾北一的亲弟弟,正儿八经的顾家人。”王贺廷的声音没有起伏,“不是陈云月说的什么混混,什么野男人。”
王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从王贺廷脸上移到王美心手上,又从王美心手上移到刘爱秋脸上。
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思索,眉头拧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爱秋注意到王建国的表情变化,脸色变了。她的声音尖了起来,比刚才高了八度。
“顾南风?他算什么东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知道他是不是跟美心有奸情,想要借机害我哥,再把脏水泼我身上,这么些年,我把你们一大家子伺候的好好的,事无巨细,就换来这样的回报?”
她语气哀婉,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贺廷转过头看着刘爱秋。
他的目光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刘爱秋,你是不是想着把美心嫁给你哥,然后把我也给害死。王家的房子、存款、人脉,全是你们的。”
刘爱秋的脸白了。“你、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有证据吗?”
陈云月的脸上那抹笑终于收干净了。
她站在茶几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她看着王贺廷,有被人看透心思的局促。
王美心看着刘爱秋,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硬邦邦的东西。
“你说的那个远房表哥,是你亲哥哥,他比我爸还老吧,亏你还说把我当成亲女儿,有本事把陈云月嫁给死了老婆带娃的老鳏夫啊,你一定很开心,毕竟找个年纪大的会疼人。”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陈云月的身上,“云月姐,我的主意不错吧,你不是就喜欢老的丑的牙齿没几个的男人吗。”
陈云月刚想反驳,刘爱秋就开始尖叫起来,她的声音尖利。
“你胡说八道!我哥是来看我的,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姑娘家,跟野男人跑去巷子里,被人看到了,怕名声坏了,就往我哥身上泼脏水!你还要不要脸?”
王美心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你说我不要脸?”
王建国这时候开口了。
他看着王美心,眉头拧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耐烦。
“美心,你继母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跟一个男同志在巷子里,被人看到了,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别闹了。”
王美心转过头,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全是泪水,但没有掉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
王建国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但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调子。
“我说你别太得寸进尺。你继母也不是故意的。赶快把你舅舅找回来,你手伤了,去医院看看,包一下。别闹了,让人看笑话,至于你和顾南风的事情,我不追究,顾家门第高,你要是有本事攀上,也算你的能耐。”
王美心的眼泪掉了下来,父亲突然变得好陌生,他的心已经全部给了继母了,对于自己只有权衡利弊的算计。
这是她爸。她亲爸。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爸。现在她被人欺负了,手伤了,指甲翻了,差点被人糟蹋了,她爸说——算了,别闹了。
王贺廷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王美心前面。
他看着王建国,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爸,你说算了?美心差点被毁了,你就轻飘飘地来一句算了,你还配当一个父亲吗?”
王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大了一些。“贺廷,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的?”王贺廷的声音没有变大,但更冷了,“你问问你自己,你还是不是个当爸的?你亲闺女被人欺负了,你不替她出头,你让她算了?”
王建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你——”
王贺廷没有让他说完。
“刘爱秋,陈云月。”他转过头,看着刘爱秋母女,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去,像扫过两块石头。
“你们今天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记住了。你们在这里说的那些,邻居也听到了。你们想毁美心的名声,想把脏水泼到她身上,想倒打一耙。你们做梦。”
刘爱秋的嘴唇哆嗦着,手指攥着椅子的扶手,攥得指节发白。“你、你别胡说,我没有——”
“你没有?”王贺廷打断了她。
“你刚才在房间里说的那么大声,美心和野男人去巷子。你说那个男的是混混,是小白脸。你说你哥被打了,人失踪了,你哪一句是真的?你哥现在在他该去的地方,你们有脸在这委屈上了,倒是赶快去报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