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夷没有看他。
他缓缓将那张纯白面具收入袖中,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越过所有人,落在远处的东皇钟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赤裸裸的渴望:“这张面具,我戴了很久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布满伤痕的手掌。灰白色的力量在他掌心翻涌,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浩瀚,带着上古水神的特有威压。
他距离化形境界,只差最后一步。但这一步,他已经卡了太久。
“久到我都快忘了,自己原来的样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他抬起头,看向李青元,看向那双苍青色的眼眸。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疤痕密布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有自嘲,有不甘,也有一丝深藏的、从未示人的疲惫。
“你们知道,化形境界意味着什么吗?”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意味着真正的自由。意味着不再需要躲躲藏藏。意味着——”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
他的目光越过李青元,落在那口东皇钟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所以这口钟,我必须拿到。”
李青元看着他,那双苍青色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亘古的平静:“为了化形?”
冰夷点头:“为了化形。”
李青元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你知道那口钟意味着什么吗?它意味着时序的紊乱,因果的崩塌,整个世界的动荡。你为了化形,要让这个世界陪葬?”
冰夷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给过我任何东西。”
“它给了我这些疤痕,给了我无尽的躲藏,给了我永远无法跨越的那道门槛。”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那张伤痕累累的脸,“这个世界欠我的,我不过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李青元看着他,看着那张布满疤痕的脸,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开口,那古老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你恨这个世界。”
“不。”冰夷摇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幽光,“我不恨它。我只是......不想再被它践踏了。”
他的身形缓缓升起,灰白色的力量在他周身翻涌,如同深海暗流,无声无息却足以吞噬一切。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任何掩饰,只有赤裸裸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渴望与决绝。
“青龙,”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口钟,我不会让给你。”
李青元看着他,缓缓点头:“那就来拿。”
荒芜的沙地上,两道身影相隔数十丈对峙。
一道苍青,亘古威压如龙吟九天。
一道灰白,深海暗流如冰封万里。
空气凝固了,时序乱流在他们之间疯狂涌动,却不敢靠近分毫。
英招、梼杌、鸣蛇、长右站在远处,一动不动,仿佛四尊石像。
他们看着冰夷的背影,看着他周身翻涌的灰白色力量,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等。”英招的声音低沉,只有身边三人能听见,“等他赢了,我们再动手。”
梼杌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苍青色的身影,凶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恐惧、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鸣蛇和长右面色惨白,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几步,但他们没有逃。因为他们知道,这场战斗的结局,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另一边,九凤趴在沙地上,大口喘息。短刃插在身旁的沙地里,幽绿色的鬼火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两道对峙的身影,苍青与灰白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去帮忙,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旧伤撕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刀,左臂无力地垂着,体内的力量已经见底。
他的目光移向更远处——白虎倒在沙地上,指虎脱手飞出,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昏迷了,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九尾跪在他身边,试图唤醒他,但她自己也是伤痕累累,火红色的衣服上沾满了血迹。
九凤看着他们,那双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然后他咬牙,撑着沙地站了起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撕裂,鲜血从绷带下渗出,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白虎身边,蹲下身,将那只无力垂落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九尾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灵动的眼眸中满是惊异:“九凤......”
“别说话。”九凤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帮我扶他起来。”
九尾咬了咬牙,撑起身体,将白虎的另一只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
两人合力,将昏迷的白虎从沙地上架起。
白虎的身形沉重,压得九凤的伤口再次撕裂,鲜血从绷带下涌出,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
“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九尾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远处那两道对峙的身影,那双灵动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担忧、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情绪。
然后她转过头,架着白虎,跟着九凤,一步一步,朝着战场外走去。
身后,苍青与灰白的光芒越来越亮。
英招注意到了他们的动向,眼中闪过杀意:“想跑?”
他想要追上去,却被梼杌拉住了。梼杌摇头,那双凶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别去。让他们走。”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苍青色的身影上,声音低沉,“我们的对手,不是他们。”
英招沉默了一瞬,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看了一眼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向那道苍青色的身影,然后点头:“你说得对。”
四道身影重新归于沉寂,如同蛰伏的野兽,等待那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