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元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在风暴的中心，在青龙的威压下，在精神世界的黑暗中，如同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始终不肯折断的树。

他咬着牙，盯着那双苍青色的眼眸，盯着那些翻涌的怒意、疲惫、不甘，和一丝连青龙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深藏已久的悲伤。

“那你告诉我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带着不甘。

“你不说我怎么懂？！你什么都不说，就把力量塞给我，让我去相信我就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就想变成你吗？！”

青龙的身躯猛然一震。

那片精神世界中的风暴骤然停歇，混沌雾气缓缓沉落，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蜷缩在他的脚边。

它的眼眸半阖着，那光芒黯淡得几乎熄灭，如同被云层遮住的月亮。

那古老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至极的虚弱。

“你以为我想变成你？”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

“我活了那么多年，看着这个世界变了一遍又一遍，看着那些人来了又走、活了又死，看着那些不该发生的事一次又一次地重演。我累了。”

它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想休息。我想把这一切都交给你——我的力量，我的记忆，我的因果，我的命运。”

“然后我就再也不用管了，再也不用看了，再也不用想了。”

李青元看着它，看着那双苍青色的眼眸，看着那张从远古洪荒中走来的、俯瞰万物的脸。

他忽然觉得它很可怜——不是怜悯，而是理解。他理解了青龙的疲惫，理解了它想要放下一切的心情，但他不能接受。

“你累了，就把一切都扔给我？”他的声音颤抖。

“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不想承担你的因果，不想继承你的命运，不想变成另一个你。”

“我就是我，李青元，一个普通的、会害怕、会犹豫、会犯错的年轻人。”

青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片精神世界中的混沌雾气在它身周缓慢流转，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带着时间的碎屑、空间的尘埃，从远古流向未来。

它的眼眸半阖着，那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暴中摇曳的烛火。

“那你想要什么？”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

李青元看着它，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想要你告诉我，那个神秘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救我们？他想要什么？他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到底想干什么？”

青龙的眼眸骤然睁开。

那股亘古的威压再次暴涨，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愤怒，更加不留余地。

精神世界中的混沌雾气被撕扯成无数碎片，在黑暗中疯狂旋转，如同一个正在崩塌的宇宙。

“不要再问了！”那古老的声音炸响，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有些事，不是你该知道的！有些人，不是你该打听的！”

“你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是变强，是——”

它的声音顿住了，如同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李青元看着它，看着那双苍青色的眼眸中翻涌的怒意、疲惫、恐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深藏已久的痛苦。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个神秘人，青龙认识他。不仅认识，而且害怕他。

能让青龙都感到恐惧的存在，该是怎样的存在？

“你怕他，或者说......他让你不能说出他的名字？对吗.......”李青元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

青龙的身躯猛然一震。那片精神世界中的风暴再次停歇，混沌雾气缓缓沉落，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蜷缩在它的脚边。

它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个渺小的、倔强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那苍青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深藏已久的......恐惧。

“对，我怕他。”那古老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所以我不能让你知道他是谁。知道得越多，你越危险。”

它抬起那只如同山脉般巨大的爪子，轻轻按在李青元的肩上。

那力量很轻，轻得如同一片落叶，但李青元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灵魂。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崩塌，那些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感知开始溃散，如同沙堆上的城堡，在潮水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你——”李青元的声音沙哑，“你要做什么......”

青龙看着他，那双苍青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有歉意，有无奈，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决绝。

“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那古老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是谁。”

精神世界中的混沌雾气骤然翻涌，将李青元的意识吞没。

黑暗中，无数画面闪过——远古洪荒的大地，山川河流在脚下蔓延。

天空中，无数神兽在翱翔、咆哮、厮杀。

一柄剑从天而降，将大地劈成两半。

一口钟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亘古的幽光。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站在天地之间，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着这一切，如同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李青元想要看清那道月白色身影的脸，但他的意识已经撑不住了。

他听见青龙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如同从时序长河的尽头，带着亘古的疲惫与释然：“等你醒来，你就会明白。”

“为什么要救烛龙，为什么要护着他，为什么——你就是我。”

“你和我的存在，都是他的杰作......”

李青元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在那片无边的、寂静的黑暗中，只有青龙的声音在回荡，如同一首古老的、不知从何时开始、也不知何时会结束的挽歌。

等你醒来。

你就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