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元感受着风。

风从东边来，带着远处河流的水汽，湿润而清凉。

从西边来，带着戈壁的干燥，粗糙而炽热。

从南边来，带着花香，不知名的野花的香，淡雅而悠长。

从北边来，带着凉意，如同初秋的第一缕寒意，预示着季节的更替。

四面的风在他身周交汇、碰撞、缠绕，如同四条看不见的河流，将他裹挟其中。

他感受着阳光。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穿透云层，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如同母亲的手。

那些光落在他的眼皮上，落在他的鼻梁上，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将他的脸映照得如同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他能感觉到那些光在皮肤下缓慢渗透，如同融化的黄油渗入面包的孔隙，带着温暖，带着能量，带着生命本身最原始的气息。

他感受着脚下这片土地。草根在土壤中蔓延，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蛇，在黑暗中摸索、伸展、纠缠。

蚯蚓在土层中蠕动，将深处的泥土翻上来，将表面的枯叶拖下去。

那些看不见的微生物在每一粒沙砾的表面繁衍、死亡、化为尘土，又在新的生命体中重生。

他能感觉到大地的脉动，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在呼吸，在心跳，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运转着自己的法则。

感受那些你从来不曾注意过的东西。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从那些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风、阳光、土地——下沉到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那些东西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气味，却比任何有形有质的东西都更加真实。

它们如同组成世界的基石，隐藏在一切表象之下，沉默而永恒。

然后，他看见了青龙。

不是通过眼睛看见，而是通过意识。

在那片无边的、混沌的、如同远古洪荒般的精神世界中，一条苍青色的巨龙盘踞在他的意识深处。

它的身躯庞大得如同一条山脉，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都大得如同一个湖泊。

它的眼眸是闭着的，呼吸平稳，如同一个正在沉睡的巨兽。李青元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它醒了。

苍青色的眼眸缓缓睁开，那光芒如同一道闪电，撕裂了精神世界的黑暗，照亮了那些他从来不曾见过的、隐藏在意识最深处的角落。

那股亘古的、居高临下的威压铺天盖地地碾压过来，李青元的意识颤抖了一下。

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但他没有退，因为他知道，在这里，他才是主人。

“你想做什么？”那古老的声音在李青元的意识中响起，低沉而威严。

李青元看着那双苍青色的眼眸，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那个神秘人的话——你想让自己相信，你就是青龙。

他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但他知道，答案就在青龙身上。

“你是谁？”

青龙看着他，苍青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

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李青元看见了——那是某种连青龙自己都无法言说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疲惫。

“你知道我是谁。”那古老的声音低沉下去，“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在你体内。从你第一次失控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我的存在。”

“从你在漠北唤醒我的那一刻起，你就知道我是谁。”

李青元摇头：“我不知道。我知道你的名字，知道你的力量，知道你来自哪里。但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想要什么，你在乎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

青龙沉默了片刻。那片精神世界中的混沌雾气在它身周翻涌，如同被搅动的云海。

它的眼眸半阖着，那光芒黯淡了一些，如同被云层遮住的月亮。

“我想要什么？”它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我想要你活下去。”

李青元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没有想到青龙会这样回答——不是“我要东皇钟”，不是“我要重启世界”，不是任何他预想中的、与力量或执念有关的答案。

它想要他活下去。简单的五个字，却如同五道惊雷，在他的意识中炸响。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我只是一个容器，一个让你能够在这个世界上行动的媒介。我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青龙的眼眸完全睁开了。

那片苍青色的光芒在精神世界的黑暗中如同一轮明月，将李青元的意识照得如同白昼。

那古老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更加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你不是容器。”它的声音低沉下去，“你是李青元。你是那个在西城基地里拼命训练、想要掌控自己力量的年轻人。”

“你是那个在漠北战场上，宁愿燃烧自己的本源，也要保护烛龙的傻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