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好，你从来不说。我受伤了，你偷偷把药放在我门口。”

“我饿了，你让人送吃的过来，还说是食堂多做的。”

“我出任务回来晚了，你就在大厦门口等着，看见我回来了，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说。”

九尾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都知道。”

荒原上只有风声，和她的脚步声。

白虎的呼吸依旧平稳，心跳依旧有力，扑通扑通。

“你这个人，什么都不肯说。”九尾咬了咬嘴唇，“你喜欢我，你也不说。”

白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僵硬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九尾感觉到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红到连手指尖都在发烫。

“你......你醒了？”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被抓了个正着的、无地自容的慌张。

白虎没有回答。

他的下巴依旧抵在她肩窝里，呼出的热气依旧扑在她脖颈上，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总是冷硬的、带着戾气的眼眸，此刻有些黯淡，有些疲惫，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的东西在里面流淌，如同冰川下涌动的暗流，沉默而炽热。

“你刚才说的，”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都是真的？”

九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我......我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你肯定听错了！你伤那么重，产生幻觉了！”

白虎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是笑，而是某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释然，满足，和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孩子气的得意。

“我没听错。”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你说我喜欢你。”

九尾的脚步骤然停住。她站在原地，背着白虎，望着前方那条延伸到天际的、荒芜的路。

太阳从天边升起来了，将整片戈壁染成一片灿烂的金色，那些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湿润的眼眶里，折射出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光芒。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又带着笑，“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都说了你听错了，你还说.......”

“九尾。”

白虎叫她的名字。不是“喂”，不是“那个谁”，不是“九尾”。

不是任务中那种冷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称呼，而是真正的、从心底里叫出来的名字。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我......”

白虎的声音顿住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而是因为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震耳欲聋的轰鸣——直升机的旋翼在切割空气，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九尾抬起头，望见天边那架通体漆黑的改装直升机，机体上喷涂着暗红色的火焰纹路，在晨光中如同一只正在展翅的朱雀。

她的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失落，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遗憾。

直升机悬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舱门滑开，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跳了下来。

朱雀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火红色及膝风衣，酒红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那双带着火焰般锐利的眼眸扫过九尾，扫过她背上昏迷不醒的白虎，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伤成这样？”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风风火火的急切，“快，上飞机，医疗舱已经准备好了。”

九尾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雀已经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将白虎从她背上接了过去。

白虎的手臂从她胸前滑落，指尖擦过她的衣襟，带起一阵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微风。

她站在原地，看着朱雀将白虎扶上直升机，看着那道火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舱门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看着那些被白虎的血迹染红的衣襟，看着晨光中那些细碎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尘埃。

“九尾！快上来！”朱雀的声音从机舱里传出来。

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水汽逼了回去，然后迈步，朝着那架直升机走去。

晨风从身后吹来，卷起她的衣角，拂过她的脸庞，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和荒凉。

她登上直升机，舱门在身后闭合，旋翼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机舱里，白虎躺在简易担架上，朱雀蹲在他身边，正在用医疗剪刀剪开他胸口的绷带。

他没有看九尾，眼睛是闭着的，那张苍白的、满是伤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那只搭在担架边缘的手，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也许是一团空气，也许是一缕看不见的线，也许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九尾靠在舱壁上，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血迹染红的衣袖。

晨光从舷窗外涌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直升机升起，调转方向，朝着西城飞去。

身后，漠北那片荒芜的戈壁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条细长的、淡金色的线，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

李青元盘膝坐在那棵巨大的古树下，闭着眼，脊背挺直，双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如同一尊正在冥想的老僧。

草原上的风吹过来，卷起他的衣角，拂过他的脸庞，带着青草被阳光晒过后特有的清香。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落在他的眼皮上，透过薄薄的眼睑，将眼前的世界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感受这片天地。

感受风，感受阳光，感受脚下这片土地。

感受那些你从来不曾注意过的东西。

那个神秘人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

从他意识的最外层扩散到最深处，从那些他可以控制的、清晰的思想扩散到那些他从来不曾触碰过的、模糊的、混沌的、如同远古洪荒般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