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杀心(1 / 1)

冰夷收回手,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碎块,心中没有一丝喜悦。

他转过身,看着老者,看着这个从密林中走出来、和他一起战斗、在最后关头把所有人都传进北冥的老人,看着他佝偻的脊背,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浑浊的眼眸。

他缓缓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幽蓝色的海面上,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走到老者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微张开,幽蓝色的寒冰之力在指尖凝聚。

老者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他看着冰夷那双眼眸中翻涌的杀意,那张布满烫伤疤痕的脸,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幽蓝色的寒冰之力在指尖凝聚,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他没有退,因为他已经退无可退了。他的力量耗尽了,他的身体垮了,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不会求饶,因为他已经活了那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生死,早就把生死看淡了。

英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沙哑而急促:“冰夷大人!”

冰夷没有回头。

梼杌的声音也从远处传来:“冰夷!”

冰夷没有回头。

鸣蛇和长右沉默不语。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们知道冰夷为什么要杀老者。

老者知道他们的秘密,知道他们的弱点,知道他们所有的底牌。

如果不杀他,他活着出去,把这些秘密告诉应龙、告诉凤凰、告诉麒麟,他们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老者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不是嘲讽,不是苦笑,而是某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不急不缓的从容:“动手吧......杀了我,你就能拿到圣器。没人会知道是你干的......”

冰夷的手在颤抖。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杀意:“你以为我不敢吗......?”

老者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倒映着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冰夷敢。

冰夷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英招不敢出声,久到梼杌不敢靠近,久到鸣蛇和长右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收回手,幽蓝色的寒冰之力在他掌心消散。

他转过身,背对着老者,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疲惫:“你走吧。下次见面,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冰夷的背影,看着那道灰白色的、在幽蓝色海水中显得有些孤独的背影。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冰夷走了,英招跟在他身后,梼杌、鸣蛇、长右也跟了上去。几道身影在幽蓝色的海水中渐行渐远,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老者站在原地,独自一人。他站了很久,久到海水将他的衣襟打湿,久到他的腿开始发软,久到他几乎要倒下。

然后他迈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鲲的北冥之海还在,出口就在前方。他走出去,就能活;他走不出去,就会死在这里。

老者佝偻的脊背在幽蓝色的海水中如同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松,一步一步,走向那不知道在哪里的出口。

北冥之海的出口在古榕树下裂开一道幽蓝色的缝隙,老者踉跄着从里面跌了出来,葛衣素袍上满是海水的湿痕和旱魃的灰白色血迹。

他的怀里横抱着昏迷不醒的鲲,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如同死人,嘴唇发紫,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他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连站都站不稳,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他咬着牙稳住了,因为他不能倒下。

他倒下了,鲲就会死。

冰夷从缝隙中走了出来,灰白色的斗篷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看着老者佝偻的背影,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鲲,看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英招跟在他身后,射日弓背在肩上,弓身上的红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

他看着老者的背影,又看着冰夷的背影,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梼杌、鸣蛇、长右也走了出来,没有人说话。

老者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倒下。他咬着牙稳住,将鲲往怀里拢了拢,迈步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在颤抖,每一步都在踉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知道冰夷在看着他,他知道如果他走慢了,冰夷也许会改变主意。

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他只能走,走快一点,再快一点,离开这里,离开这棵古榕树,离开这片暮色森林,回到江南去。

他的背影在密林中渐行渐远,佝偻的脊背如同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松,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两次华南之行,老者堪称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想必短时间内都无法再掀起风浪了。

直到那道葛衣素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冰夷才移开目光。

他转过身,面向那棵巨大的古榕树,那些被旱魃撕扯过的刻痕还在,那些被老者的本源冲击过的光纹还在,虽然黯淡了许多,却还在流转。

他走上前,伸出手,按在树干上。

古榕树的树皮粗糙得如同砂纸,那些刻痕在指尖下微微发烫,那些光纹在掌心下缓缓流转。

他能感觉到那件圣器的存在,它就在下面,在树根深处,在泥土与碎石之间,在那片被相柳的毒液腐蚀过的死亡之地下面,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

它在等他。

冰夷蹲下身,双手按在地面上。寒冰之力从掌心涌出,灰白色的冰霜在地面上蔓延,将那些枯叶、碎石、泥土全部冻结。

他往下一按,地面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寒气从缝隙中涌出来,带着泥土的潮湿和树根的腐朽。

他往两边一掰,裂缝扩大,露出下面那一片幽暗的空间。

圣器就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