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番外·黎朔·养狼3(1 / 1)

他站在院门外,犹豫了很久。

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最后,他一咬牙,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吱呀——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正屋的门没关,他看见她坐在书案后,正在灯下看文件。台灯的光晕圈住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见是他,没有惊讶。

眼神还是那种平静的、不起波澜的黑。

“有事?”她问。

声音很淡,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他站在门边,攥紧拳头。手指掐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他单薄的衣裳猎猎作响。

“我想跟你学。”他说。

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她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要被赶出去了。

“学什么?”她问。

他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跪在祠堂里等别人送面。不想再被三房的人指着骂“野种”。不想一辈子被人看不见,像墙角里的灰尘,像路边的石子,像空气里的一粒尘埃。

他想变强。

变得像她一样强。

强到可以挺直腰杆站在人前,强到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强到……可以让她看见。

但他不知道怎么说。

他才十岁,词汇贫乏,表达笨拙,满腔的渴望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团滚烫的火,烧得他眼睛发红。

她等了他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灯芯爆出一个灯花,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她放下笔。

笔杆落在砚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明天卯时。”她说。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来书房。”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重重地点头。

像小鸡啄米,用力到脖子都发酸。

他转身,跑出去。

跑出院门,跑过回廊,跑进寒冷的夜色里。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他感觉不到疼。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在燃烧,在叫嚣。

跑出很远,他才想起来——

他没有说谢谢。

他停下脚步。

回头。

她的窗还亮着。

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漆黑的夜里,像一颗温暖的、遥远的星。

他对着那扇窗,轻轻说了两个字。

“谢谢。”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但他知道,她听不见。

没关系。

他会在明天卯时,准时出现在她书房门口。

用行动说。

-

黎朔十五岁那年,林观潮二十三岁。

五年时间,足够一个少年长成青年,也足够一把刀磨出锋刃。

老爷子病重,中风,半边身子不能动,话也说不利索。黎氏这艘大船突然失了舵手,一时间人心惶惶。

三房终于撕破脸,联合几家外戚,在年关祭祖时发难。

祠堂里,香火缭绕,祖宗牌位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黎家上下几十口人,按辈分站得满满当当。

三房大爷黎正德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儿子和几个心腹。

二房的人站在另一边,不说话,但眼神闪烁,显然在观望。

林观潮站在香案前。

她今天穿了一身玄色旗袍,领口盘扣扣到颈侧,露出一截细白修长的后颈。头发盘成髻,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没有多余的首饰。脸上化了淡妆,但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老爷子病倒这三个月,她几乎没合过眼,黎氏内外大小事务,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黎正德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砰的一声,茶水溅出来,洇湿了那块写着“黎”字的族谱。

“姓林的,”他冷笑,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你也配站在这里?”

祠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担忧,有幸灾乐祸,有等着看她笑话的。

她没有动。

没有看他。

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她只是平静地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子砸在青石板上。

“黎氏去年营收四十七亿,”她说,“净利润八点三亿,同比增百分之十二。”

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祠堂里每一张脸。

“三房旗下产业占集团总营收百分之六点三,净利润……负三千七百万。”

祠堂里响起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黎正德的脸色变了变。

她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刀子,精准地插进对方最痛的地方。

“这百分之六点三里,有四点七是靠着黎氏总部的信用背书拿到的银行贷款。”她抬起眼睛,终于看向黎正德,“三叔,去年您那个文旅项目,资金链断了三次,每次都是总部出面担保,银行才肯续贷。”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像淬了毒的针。

“您觉得——”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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