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缅北枭宠文里的炮灰对照组24(1 / 1)

然后坤藏捻了一下佛珠。一颗。从食指到中指,从中指到无名指,从无名指到小指。 “让逻央去看山。”他说。

貌均的身体震了一下。他低下头,说了一个字:“是。”

看山。那个“看”字在缅语里有另一层意思——不是“看守”,是“被看着”。

不是去山上做头目,而是去山上种罂粟。

逻央会被关在山上,和那些吸毒的、制毒的、已经不像人了的人待在一起,每天在泥里、雨里、毒品的烟雾里度过。

坤藏转过身,重新面朝佛堂,看着那尊在长明灯微光中忽明忽暗的佛像。

佛像的面容是慈悲的,眉眼低垂,嘴角微扬,带着一种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的、对世间一切苦难都了然于心的安详。

但坤藏此刻看着那尊佛像,心里没有慈悲。他心里的东西,离慈悲很远。

他想到那个女人坐在角落里,被锁着,一个醉酒的男人闯进来,伸手去拉她。

那个时候,她是恐惧的吗?还是无助?她会想到谁?

他的手指又开始捻佛珠了。速度很慢,慢到每一颗珠子的转动都清晰可见。

他在想一件事——他到底该怎么处置那个女人。

这个问题从他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他脑子里转,转了好几天,转得他头疼,但他一直没有去碰它。

他怕想出来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在这片土地上,他可以为所欲为。没有人能对他说“不”。他想放谁走就放谁走,想留谁就留谁,想对谁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他不想用那种方式。如果他用那种方式对待她,她就不是“那个人”了。她会变成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的、被他的权力碾压过的东西。而他不想让她变成那样。

但他也不能放她走。至少现在不能。

陈玄和要杀她,而他还在和陈玄和谈合作。如果他放了林观潮,陈玄和会怎么想?

在物流园项目还没有最终敲定的节骨眼上,坤藏不能给陈玄和任何“你在和我作对”的信号。

所以他把她锁在西边的竹楼里,给她一日两餐,给她一本书,然后什么都不做。不是“不做什么”,而是“做不了什么”。

他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像一个被卡在石头缝里的人,进退两难。

但现在,逻央的事情把这个问题推到了他面前。

他不能再拖了。他必须做一个决定,关于“她是什么人”的决定。

她是他的人,还是不是?如果是,他必须让所有人知道,让逻央知道,让加陵知道,让寨子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如果不是,那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有更多、更糟的事情发生。

坤藏转过身。

“加陵。”他说。

“在。”

“一个小时后,带她来这里。”

**

坤藏的书房在竹楼的二层。

林观潮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书。

靠墙的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一排排的书脊在烛光中呈现出不同的颜色,那些书大部分是缅文的,但林观潮也看到了几本中文的书脊,《金刚经》《心经》《六祖坛经》,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佛学典籍。

书架的最高处放着一排用贝叶写成的经书,贝叶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但被仔细地用细绳捆扎着,每一捆都标着编号。

书架的对面是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卷经书,桌子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铜香炉,炉里正燃着檀香,一缕细细的、青白色的烟从炉盖的缝隙中袅袅升起。

靠窗的地方有一张榻。榻是用竹子做的,上面铺着一层深蓝色的棉垫,棉垫上放着一个方形的靠枕。榻的长度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卧在上面。

这是一个很有秩序的世界。

坤藏坐在长桌后面,正在抄经。

他的面前摊着一卷经书,左手按着书页的边缘,右手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极慢极慢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的姿势很端正,背脊挺直,肩膀放松,手腕悬空。

他的表情是专注的,专注到几乎可以说是沉浸,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那支笔、那张纸、那些字,其他的一切都不存在。

林观潮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当然知道他是佛教徒。但她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点,他会先给她这样一个形象。

在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的接下来的谈判中,这个信号有什么用?

坤藏抄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毛笔,抬起头来。

他看着林观潮。

烛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清晰而深刻。

他的脸是一张让人看了就忘不掉的脸,有一种超越了“英俊”这个词的韵味。

脸型偏长,下颌线条清晰而柔和,颧骨不高不低,刚好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脸看起来更有立体感。嘴唇偏薄,唇形很好看,上唇的唇峰弧度柔和,下唇微微饱满,不笑的时候就会显得严肃而克制。

但他的眼睛,才是这张脸上最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几乎接近黑色,但在烛光中,能看到瞳孔深处有琥珀色的光在流动,像是一潭深水里藏着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眼形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目光是直的、不闪不避的,那种目光不锐利,但很沉,沉到你觉得被他的目光看着,就像是整个人都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容器里,从里到外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圆领衫,同色的笼基,很朴素,没有任何装饰。

林观潮站在门口,等着他开口。

“来。”坤藏说。声音不大,但很沉,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在檀香的烟雾中。

他用的是中文,他的中文很标准,几乎没有什么常见的缅语口音。

林观潮走了进去。

她没有在门口磨蹭,没有用任何“犹豫”的姿态来表明自己的不情愿。

她走进去,在离长桌几步远的地方站定,面朝坤藏,双手垂在身侧。

坤藏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腕上,然后移到她的脚踝上,最后移回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