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潮喘匀了气,撑着膝盖站起来,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沉到了雪山的山脊线上,再过不到半小时,这片高原就会被黑暗吞没。
她转头看向老张。
那个年长的男人蜷缩在地上,脸色灰败,嘴唇发紫,整个人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这是体力透支加上情绪过度紧张后的应激反应,在高原上很容易发展成更严重的问题。
林观潮心里一紧。
年轻男人稍好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他的嘴唇也有些发白,身上的泥浆正在迅速变干,在冲锋衣表面结成一块一块的泥壳。不过他至少还能保持清醒,眼神也没有涣散。
她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巧克力,递给祁向离:“你状况好一点,分着吃,补充体力。”
祁向离接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她转身要往上走。
“你去哪儿?”他下意识喊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林观潮回头:“这附近没信号,我得往上走走找信号打电话。”
她顿了顿,以为他是怕被丢下,补了一句,“放心,我不会扔下你们。”
她往上攀了大约四五十米,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站上去,举起手机。屏幕上果然出现了微弱的两格信号。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那边的声音低沉有力,背景音里有呼呼的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
“阿哥,你在哪儿?”
“在巡线,刚过沧澜河大桥。怎么了?”
“我这边有两个游客掉进泥沼了,刚捞出来,其中一个年纪大的状态不太好。你方便过来一趟吗?”
“位置。”
林观潮报了几个标志性地标,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估算距离:“二十分钟。”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林观潮松了一口气。尼都塔生做事向来靠谱,他说二十分钟,就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挂了电话,林观潮回到坡下,对祁向离说:“扶着他,咱们慢慢往下走,接应的人马上就到。”
祁向离点点头,把老张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他浑身湿透,泥浆糊了半身,高原的晚风一吹,冷得刺骨。
但他没吭声,咬着牙撑住老张的重量,跟着林观潮一步一步往下挪。
林观潮注意到他在发抖,犹豫了一下,开始脱自己的冲锋衣:“你先穿上——”
他身上那件冲锋衣沾满了泥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在高原傍晚的低温下简直就是一块冰布。
“不用。”祁向离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
林观潮愣了一下,这才正眼打量了他一下。年轻的男人,五官深邃凌厉,即使此刻狼狈不堪,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矜贵和锋利。
也是,能来高原自驾游的,大概还是有些家底。
她没强求,收回外套,目光落在那辆孤零零趴在不远处坡下路边的越野车上:“那是你们的车?抛锚了还是没油了?”
祁向离沉默了一瞬,耳根有些发热。
他这辈子还没在谁面前这么丢脸过。“……抛锚了。”
“难怪。”林观潮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到高原来还是得多准备几手。不过你们要是再晚半个月一个月来就好了,到时候这周边的路和通讯基站都会好很多。”
年轻男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说……这里在建什么东西?”
“嗯,一个大工程。”林观潮说,“沧澜水利枢纽,听说过吗?”
年轻男人没有回答。
林观潮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继续说道:“到时候这边的路都会重修,还会建几个通讯基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她笑了笑,忽然想起来,“对了,我叫林观潮。怎么称呼你们?”
“……我姓祁。”
“祁先生。”她点点头,没有追问更多,“快了,再走几百米就到车道上了。”
祁向离正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把全名认真告诉她,想补救时,坡下已经传来引擎声。
一辆军用越野车扬起尘土,沿着颠簸的便道疾驰而来。
林观潮眼睛一亮:“这么快就到了。”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门就弹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跳下来。
那人穿着一身迷彩作训服,腰间扎着武装带,脚蹬作战靴。他的身材极为挺拔,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就像一杆标枪。脸部线条硬朗分明,颧骨略高,肤色是长期日晒形成的古铜色,一双眼睛在暮色中依然锐利有神。
高原反应在他身上仿佛不存在,他步伐又快又稳,几步就窜到了他们面前。
祁向离的目光落在这个人身上。
他快步走向林观潮,目光第一时间就把她从头顶打量到脚尖。
“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只有在极度关切时才会出现的紧绷感。
他没有先看两个陌生人,而是径直走到林观潮面前,上下扫了她一眼:“有事没?”
“我能有什么事。”林观潮摆摆手,“是这两位游客,掉泥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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