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姐夫文学里的工具人丑角姐姐7(1 / 1)

这两天,沧澜基地格外热闹。

来考察的企业家们一波接一波,有些是带着真金白银的资源来的,有些则只是走个过场,在工地上转一圈、拍几张照片、和总工握个手,第二天就不见了人影。

黄鸿宇带着几个骨干整天连轴转地接待,连带着基地的气氛都比平时紧绷了几分。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是高原上的月圆之夜。

月亮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升起来的时候,整个基地都被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辉里。远处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近处的帐篷和板房的轮廓被勾勒得分外清晰。风比白天小了许多,带着草原植被特有的清香,丝丝缕缕地拂过脸庞。

按照惯例,每个月的月圆之夜,基地都会举办篝火晚会。

这是沧澜基地的老传统了。

工地上汉族人多,藏民也多,大家来自天南海北,文化习俗各不相同,但每个月圆之夜聚在篝火旁喝酒唱歌跳舞的习惯,却莫名其妙地坚持了下来。

最开始是几个藏族的工人兄弟在休息日点了堆火、弹着扎木聂唱歌,后来汉族的兄弟们也凑过来,再后来就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每到月圆,只要有空,大家就会自发地聚到基地前面的空地上,点一堆篝火,唱到深夜。

原本这个月赶上考察团来访,有人提议说要不暂停一次,免得人多杂乱。但不知怎么的,最后还是决定照常举办。

据说是一位级别不低的领导拍了板:“考察归考察,日子归日子。人家来了,正好也看看咱们基地的精气神。”

林观潮早早地就带着她那几个师弟过来了。

她喜欢这样的时刻。喜欢看到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藏族兄弟抱起扎木聂时眼睛里的光,喜欢看到汉族的老工人们被拉着一起跳舞时笨拙又开心的样子,喜欢篝火的火星升上夜空、和头顶的星星融为一体的瞬间。

这才是她来这里的意义。

为了这些人,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种让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和别人的生命真实地连接在一起的时刻。

空地上的篝火就被点燃了。枯枝和干草在火焰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光照亮了围坐成一圈的人们。夜风带着高原特有的凉意,但靠近篝火的地方暖烘烘的,烤得人脸庞发烫。

林观潮那几个师弟是来暑期实践的本科生,在基地待两周就走,明天就是最后一天。

两周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他们体验到高原工作的艰苦,也刚好够他们对这位师姐产生一些朦朦胧胧的好感。

年轻人总是容易被优秀又耀眼的人吸引,哪怕他们知道林师姐和谢师兄是一对,哪怕他们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样的情愫。

林观潮对此浑然不觉。

她只知道这几个师弟明天就要走了,临走前的篝火晚会,得让他们玩得开心点。

“你们不是有个会弹吉他的吗?”她拍了拍其中一个男生的肩膀,“去,把吉他拿来,给大家唱首歌。”

那男生脸一红,嘴上说着“师姐我弹得不好”,脚下却已经很诚实地往宿舍跑了。

不一会儿,吉他声就在篝火边响了起来。

师弟们唱了一首民谣,又唱了一首流行歌。唱得说不上多好,但胜在年轻有朝气,吉他的和弦在火光中叮叮咚咚地流淌,引得众人一阵阵鼓掌叫好。

林观潮坐在人群中间,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脸,跟着旋律轻轻摇摆。火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琥珀色。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底绣花的棉麻上衣,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彩色花纹,下身是一条藏红色的长裙,裙摆在脚踝处微微散开。

头发编成了几股细细的辫子,和散落的黑发交错在一起,发尾缀着几颗彩色的琉璃珠子,是她自己闲来无事串的。

耳畔垂着一枚小小的银质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月光和火光交织着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温暖而柔和的光晕里。

她整个人像是从高原的月色里长出来的一样。

几曲唱罢,掌声和叫好声四起。有人喊“再来一首”,有人吹口哨,气氛热得像是要把夜空掀翻。

然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让小池弹一首扎木聂!”

“对对对!小池来一首!”

“好久没听你弹了!”

林观潮也不扭捏,笑着站起来:“行啊,你们想听什么?”

“《江林楚喜》!”

“就《江林楚喜》!”

她从旁边一个藏族老工人手里接过扎木聂,抱在怀里,试了试音。琴身被岁月磨得油亮光滑,六弦在她的指尖下发出低沉而饱满的回响。

然后她开始弹唱。

《江林楚喜》是一首古老的藏族民歌,旋律悠扬而辽阔,像高原上的风穿过山谷,像雪山顶上的云缓缓流动。

她的嗓音清澈明亮,带着一种不属于技巧的天赋质感,咬字间有淡淡的藏语韵味,那是从小在林芝长大的底色。

月光洒下来,篝火烧得正旺,火星升腾而起,飘向墨蓝色的夜空。她的歌声飘荡在空旷的高原上,被夜风送出去很远很远。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有人眼底有光在闪烁。

*

祁向离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

他今晚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考察团的行程安排得很满,白天开了一整天的会,晚上还有一顿工作餐。按照计划,他应该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翻阅明天的资料,而不是站在这个离基地篝火晚会几十米远的土坡上,像一个偷窥者一样望着火光中的人群。

但他还是来了。

他跟自己说,只是出来走走,透透气。高原的夜晚太闷了,房间里的氧气浓度让他觉得有点憋得慌。

可他的脚步却带着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

他知道今晚基地上有篝火晚会。

他从黄总工口中旁敲侧击地得知了她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