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姐夫文学里的工具人丑角姐姐8(1 / 1)

这几天祁向离一直住在基地,说是为了方便考察,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点私心。

他想着,也许能在食堂碰见她,也许能在路上偶遇她,也许能找到一个机会,把那天的尴尬化解掉,重新跟她好好说上几句话。

但他始终没能靠近她。

有好几次,他故意绕到她可能出现的地方——食堂门口、实验室楼下、车库附近——远远地看到了她的身影,他还没来得及走上前,她就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也许她只是恰好有事要走。也许她根本没认出远处那个人是他。

但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讨好过任何人。不需要,也不屑。可当他想要靠近一个人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在后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他只知道,自己越是见不到她,就越是想见她;越是被她推开,就越是想靠近。

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情感,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此刻,他站在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她坐在人群中央,抱着扎木聂,唱着古老的藏歌。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碎了星星,嘴角带着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的生命力。

那种蓬勃的、滚烫的、从心底里生长出来的生命力。

那种生命力不是来自于优越的家世、顶尖的教育、光鲜的职业……那些他所拥有的。

他从小就被教导要赢。要成为最好的那个,要掌控一切,要永远站在高处俯视众生。他做到了,他把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可当他站在那个位置上回头看的时候,他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他的世界里只有目标和手段,只有利益和博弈,只有永远不够的野心和永远填不满的空洞。

可她不。

她和那些工人坐在一起,肩并着肩,笑得毫无芥蒂。她的裙摆沾了灰,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可她坐在那里,比他在任何一场顶级宴会、任何一个奢华场合见过的所有人都要耀眼。

她的灵魂是满的。

祁向离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是一种沉重的、近乎疼痛的撞击。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他内心深处那片他一直不敢面对的荒芜之地,激起漫天尘埃。

篝火旁,《江林楚喜》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掌声和欢呼声中,有人喊了一嗓子:“再来一首!唱个汉族的!”

“对对对,小池来首汉族的!”

“来《珊瑚颂》!”

林观潮想了想,笑着说:“那我可唱不了独唱了。《珊瑚颂》是民族唱法,我一个人可上不去那个高音。得大家一起唱才行。大家会吗?”

“会!”

“必须会啊!”

“来,大家一起!”

林观潮清了清嗓子,起了一个调。前几句是她一个人唱的,嗓音清亮婉转,在高原的夜风中舒展开来。

然后到了副歌部分,周围的人陆续加入进来。

汉族的工程师、藏族的工人、东北的施工队、四川的技术员。大家操着不同的口音,唱着同一首歌,在高原的月光下,在跳跃的篝火旁。

“一树红花照碧海,一团火焰出水来——”

几十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在篝火上方盘旋上升,混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夜风的呼啸声、远处雪山的沉默。

这首歌诞生于海滨,却在这片离海最远的土地上被一群满身尘土的人唱得热气腾腾。

祁向离站在阴影里,听着这首他从未认真听过的老歌,看着那些被火光映红的脸庞,他忽然觉得自己前半生所有的见识和阅历,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而单薄。

他参加过无数次音乐会、歌剧、交响乐的演出,坐在最昂贵的座位上,穿着最得体的礼服,听着最顶尖的艺术家演奏。那些音乐很美,很精致,很完美,但它们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击中过他内心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角落。

满座的劳动人民,熊熊燃烧的篝火,高原上皎洁的圆月,和一首所有人都会唱的老歌。

这一切都和他过去三十年的生活截然不同。

这一切都因为一个人,而变得无比动人。

他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

两首歌结束后,林观潮把扎木聂还给主人,拍了拍手站起来:“来来来,别光坐着,跳锅庄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藏族工人率先站起来,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汉族的技术员们有些还在犹豫,已经被身边的藏民兄弟一把拽进了队伍里。

音乐响起来。是《阿庆塘》。

欢快的、热烈的、充满律动的旋律,鼓点密集而有力,像是大地的心跳。人们开始围着篝火转动,脚步踩着节拍,手臂前后摆动,裙摆和衣角在火光中翻飞。

林观潮被拉进了队伍中间,她的红裙在旋转中绽开,彩色琉璃珠子在发尾跳跃,她的笑声清脆而响亮,混在音乐和人群的喧嚣里,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银铃。

祁向离的目光追随着她,一刻也无法移开。

有人来拉林观潮,她笑着把手递过去,自然地融入了那个圆圈里。锅庄的舞步她再熟悉不过了——左脚、右脚、转身、踢腿——她的动作舒展而流畅,长裙的下摆在旋转中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从来不知道人可以这样活着。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跳得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奔涌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不体面。他一定在盯着她看,目光灼热得毫不掩饰,完全不像一个在商场上以冷静克制着称的人。

但他控制不住。

他也不想控制。

他站在篝火的光芒照不到的边缘,像一个误入异世界的旅人。

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可他却前所未有地被吸引。

他知道这都是因为她。

因为那个穿着红裙、在火光中旋转的女孩。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不可能再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一分一秒,都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