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谷北部山区的盘山路,是北京为数不多的适合骑行的路线之一。
这条路通往一个不算热门的景区,平日里游客就不多,傍晚之后更是几乎见不到人影。
路是柏油路面,修得有些年头了,路面不算宽,勉强够两辆车交会。最大的特点是弯多。连续的S弯、U型弯、发卡弯,一个接一个,对骑行者和驾驶员的技术都有不小的要求。
白天偶尔有果农的三轮车和零星的自驾游客经过,一到黄昏,整条路就像被遗忘了一样,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鸟鸣。
林观潮很喜欢这条路。
谢柏舟不在。他前几天就回上海了。
他母亲又打电话来了,说复查的日子到了,让他回去陪她去医院。
他走后,林观潮悠闲地串门聊天,又把冰箱里快过期的食材整理了一遍。
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没有回去,她今天实在没什么其他的事做,就决定出来骑车。
她今天穿了一身专业的骑行服,黑灰拼色的长袖,贴身的设计勾勒出她紧致流畅的身体线条。长期的野外工作和规律的运动让她的身材保持得很好,肩背挺拔,腰线收窄,腿部线条匀称而有力。
她戴着一顶白色的骑行头盔,头盔下面是一副运动墨镜加面巾,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骑着她的山地车,沿着盘山路匀速前行。齿比调得不算重,踏频稳定,呼吸均匀。
这条路她已经骑过很多次了,每一个弯道的角度、每一段坡度的变化,她都了然于心。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气息,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她正骑着一个缓上坡,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猛兽正在从山脚下咆哮着冲上来。
林观潮皱了皱眉。
这个声音她认得,是重型机车,而且排量不小。
她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这条路弯多路窄,根本不适合跑摩托车,尤其是大排量的重型机车,这种路况下,车子的动力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反而会因为车身重、轴距长而变得更加笨拙。在这里稍微上一点速度,就是拿命在开玩笑。
她减速,右脚撑地,停在路边,回头望去。
路的尽头是一个S弯,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弯后面的情况,但声音已经从弯道的那一边传过来了。那声音在山壁之间来回反弹,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扑腾着翅膀,找不到出口。
很快,一辆黑色的杜卡迪出现在弯道尽头。
车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车上的骑手穿着一身全黑的骑行皮衣,身形修长,姿态松弛而熟练,过弯的动作流畅而自信。
他进弯的速度太快了,走线也不够理想,在弯心的位置偏外侧,出弯的时候差点压上了路肩上松动的碎石。
林观潮抬起手,朝他挥了挥,示意他停下来。
窦奉老远就看到了路边那个骑着山地车的身影。
他今天下午从祁向离那儿拿到了那辆杜卡迪 V4 的钥匙,趁着天气好,直接从市区骑了一百多公里跑到平谷来跑山。
这条路他之前没来过,但听圈里的朋友说起过,说是弯多路险,适合技术好的玩家来挑战。
他正跑在兴头上,忽然看到路边有人朝他挥手。
他本来不想停。他今天出来就是为了爽一把,不想跟任何人打交道。
但那个身影——虽然看不清脸,但骑行服勾勒出的身材曲线确实赏心悦目。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捏下了刹车,停在路边,长腿撑地,掀起头盔的面罩,露出一张俊美到具有攻击性的脸。
暮色的光线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把他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颌线都照出了清晰的轮廓。他的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不需要刻意经营的漫不经心。
“有事?”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林观潮走上前几步,态度认真而诚恳:“你好,前面这一段弯道非常多,而且有些弯道外侧有积沙,你这车速度一快很容易打滑。你要在这儿骑的话,速度还是放慢一些比较安全。”
窦奉听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姐姐,”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让我骑摩托放慢速度?那我还骑摩托干什么?我为什么不跟你一样骑自行车?”
林观潮听出他语气里的轻慢,但没有生气,依然耐心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一段路确实不太适合高速骑行。每年都有事故发生,前几天还有一个骑摩托的在这里摔伤了——”
“没事儿,”窦奉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自信,“我技术好。”
他说完,重新放下头盔面罩,拧了一把油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在附和主人的傲慢。
林观潮看他完全没有要听劝的意思,心里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她不是他的什么人,没有权利命令他减速,也没有能力强迫他停下来。她能做的,就是说她该说的,然后随他去。
她正准备退回路边,窦奉却又补了一句:“怎么,小姐姐,你是不是想坐我的摩托?”
林观潮的动作顿了一下。
窦奉透过深色的头盔面罩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今天我不载女孩。不过回来的时候要是在路上还遇见了你,我倒可以载你一程。”
这话说得暧昧,带着他惯有的那种轻佻的、游戏人间的态度。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旅途中的小调剂,一个身材很好的女孩,在暮色中的山路上拦下他,他逗她两句,然后各走各路。
林观潮没有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态度。
窦奉耸了耸肩,油门一拧,黑色的猛兽咆哮着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下一个弯道的尽头。
林观潮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跨上自己的山地车,继续往前骑。
风重新从她耳边流过,车轮重新开始转动,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来的节奏。